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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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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爷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严肃,带着几分训斥:“书儿,你看看你这模样,哪像个十五岁的男子汉?整天无所事事,不好好念书,也不帮你大哥、二哥打理生意,就知道在外头跟一些狐朋狗友花天酒地!”

李砚书吐了吐舌头,身子微微后仰,手还悄悄扯了扯李老爷的袖子,脸上依旧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眼底甚至藏着几分小得意,丝毫没有认错的意思。

李老爷见状,气得胸口微微起伏,眼看就要大发脾气。

二姨太连忙上前,轻轻拍着李老爷的后背,语气带着几分求情:“老爷,都怪妾身没有教育好书儿,您的病刚好,切莫动气。书儿,还不快向你爹爹认错!”

李砚书瞥了眼自己的娘亲,嘴角依旧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却悄悄往后退了半步,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闪躲,只是面上依旧装出不以为然的样子。

温舒月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语气柔和,轻声劝解:“爹爹,您的病刚痊愈,切莫动气伤了身子。其实三弟虽平日里言语随意,性子跳脱,但骨子里并非顽劣不堪。而且自爹爹病后,他也一直用心读书,不日就要进京赶考了。月儿相信,三弟将来定能考取功名,为我们李家光宗耀祖。”

李砚书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挠了挠头,脸上的随意里多了几分真切,笑着说道:“还是月…大嫂最了解我。”说话时,目光飞快地扫了温舒月一眼,又连忙移开,耳尖微微泛红。

李老爷的脸色缓和了些许,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期盼:“他若是当真如月儿所说,那自然最好。想我们李家世代经商,虽说家境富足,却从未有人考取过功名。书儿,你可不要让为父失望。”

李砚书抬眸,目光若有似无地扫了温舒月一眼,眼底多了几分郑重,对着李老爷抱了抱拳:“父亲大人放心,孩儿定会全力以赴,应对今年的科考。”

一番言语过后,厅堂里的气氛又缓和了下来,李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近几个月来最舒心的一顿晚餐,欢声笑语,漫满了整个厅堂。

李家世代经营绸缎生意,如今的李老爷名叫李国强,娶了两房太太,育有三个儿子。老大李砚辞、老二李砚元,是大房所生;老三李砚书,是二姨太所生。

温舒月的父亲温正德,与李国强是多年的至交好友。

在温舒月九岁那年,温正德病重离世,临终前,他把唯一的女儿温舒月,托付给了李国强。

温舒月在李府住了五年,府里上上下下,待她都极好——或许是因为大家都知道,她是未来的大少奶奶;或许是因为李国强和两位夫人都没有女儿,便把她当成了亲女儿一般疼爱。

李老爷还特意请了夫子,教她读书识字,两位夫人也时常教她女红、持家之道,说起来,她也算是李老爷的养女。

温舒月与李砚书,年龄只相差一岁。

李砚书性子跳脱,不拘小节,从不看重那些男女授受不亲的世俗规矩,平日里,两人走得最是亲近,也最谈得来,温舒月也因此,最是了解李砚书的性子。

李国强看着眼前亭亭玉立、已然成为自己儿媳的温舒月,眼神渐渐悠远,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当年温正德临终前的模样。

那年,温正德躺在病榻上,气息微弱,紧紧拉着李国强的手,眼神里满是牵挂:“国强兄,小弟恐怕是不行了。这世上,小弟唯一的牵挂就是月儿,而兄长,是我唯一可以托付的人,还望兄长日后替我好好照顾她。”

李国强握紧他的手,神色郑重,语气坚定:“贤弟放心,为兄定会视她如己出,好好待她。”

温正德听后,脸上露出了安心的笑容,气息也舒缓了几分。

他咳嗽了几声,脸色又苍白了几分,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说道:“国强兄,小弟一生迷恋医学,未曾成亲。月儿,是小弟在平山上采药时捡来的,这点你是知道的。小弟想,倘若日后她的生身父母找寻而来,就让她随他们去吧,不必强留。”

李国强点了点头,轻声问道:“月儿如今该有九岁了吧?这些年,可有她生身父母的消息?”

温正德轻轻摇了摇头,眼底带着几分怅然:“当年我把她抱回家时,她的包袱里,只有一张写着生辰八字的纸,还有一块玉坠。那玉坠上,刻着‘爱女舒月’四个字,我便给她取名温舒月。这些年,我在外行医时,也试着打探过她生身父母的消息,可始终一无所获。”

李国强沉默了片刻,看了一眼窗外正玩耍的温舒月,轻声说道:“如果贤弟同意,待月儿长大后,为兄便让她与砚辞喜结良缘,如何?这样,我们两家也能亲上加亲,我也能更好地照顾她。”

温正德喜出望外,连忙点头,语气里满是感激:“如此,便再好不过了!小弟在此,谢过国强兄!”

也就是在那一刻,躲在窗外的温舒月,小小的身子紧紧贴着墙壁,微微颤抖着。年仅九岁的她,终于知道,自己并非温正德所生,而是他从山上捡来的孩子。

她下意识地攥紧脖子上的玉坠,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眼泪瞬间模糊了双眼,她用力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勉强不让自己哭出声,眼底满是委屈与坚定,在心里默默念道:阿爹,在月儿心里,您就是月儿的生身父亲,月儿一定会好好活下去,不辜负您的期望。

李国强收回思绪,眼底满是感慨,在心里默默念道:贤弟,你放心,月儿已如你所愿,嫁与砚辞了,你在九泉之下,也可以安息了。

烛火跳了跳,将窗棂的影子投在青灰地砖上,忽明忽暗。

深夜的李府静得能听见院外虫鸣渐歇,李砚辞坐在床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目光垂在温舒月的发顶,带着几分迟疑,声音压得很轻:“月儿,明日天一亮我就要回京城,你当真要去西里山吗?”

温舒月坐在对面的矮凳上,指尖轻轻搭在膝头,目光落在身前的烛火上,语气没有半分动摇:“是的,一切就按我们成亲那日所说的去安排吧。”

她抬眼扫了李砚辞一眼,眼底没有波澜,只有一份既定的笃定,随即又垂下眼,避开了他的目光。

李砚辞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不解,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却终究没再多问,垂眸叹了口气,沉默着站起身,脚步放得很轻,一步步走向书房,门轴转动,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声,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温舒月挪回床边坐下,褪去外衫,指尖缓缓抚上胸前的玉佩,那玉佩温润,带着她体温的余温。

她微微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呢喃,又像是真切的祷告:“云仙子,你能听得到月儿的祷告吗?事实上我还是很想知道,我的生身父母长的什么模样。”

没人知道,云知简常常来李府看她,有时是在墙头,有时是在院外的老槐树下,久而久之,对李府的人来人往、院落布局,也都摸得清楚了。

此刻,她正坐在房顶上,瓦片带着深夜的凉意。

温舒月的话一字不落飘进耳中,她指尖顿了顿,眉峰微蹙,略一犹豫,便屈膝轻跃,足尖点过窗台,悄无声息落在地上,脚步极轻地走到房门前,指尖轻轻搭在门栓上,又顿了顿,才抬手轻敲。

“舒月,是我,云知简。”她指节轻轻敲了敲木门,声音温和,不重,却足够清晰——方才指尖搭在门栓上的停顿,已让她压下了几分仓促。

温舒月闻言,眼睛倏地亮了些,脸上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欣喜,连忙起身,脚步都有些急,指尖慌乱地拉开木门,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期许,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云仙子,你真的听到月儿的祷告了吗?”

云知简看着她眼底的光亮与藏不住的委屈,心里明镜似的。

她知道温舒月心里苦,苦得无处诉说——爱的人心里没有自己,还要在旁人面前装出恩爱的模样,孤苦无依,连思念生身父母的念头,都只能悄悄对着玉佩诉说。

她不是真的神仙,却愿做个能接住她所有委屈的听众。

云知简微微弯了弯眼,眼神柔和得像月色,轻轻点了点头,侧身走进屋,顺手合上木门,语气温切又自然:“舒月,你有什么心事,无论是开心的,还是不开心的,或者有什么心愿,都可以一一说给我听,今晚我有足够的时间,当一回你的倾诉对象。”

温舒月看着她温和的眼神,紧绷的心弦忽然就松了,眼眶微微发热,却没掉泪,只是絮絮叨叨地说,把心里所有的苦、所有的烦恼,还有小时候跟着温正德过日子的细碎情形,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语速不快,语气里没有刻意的悲戚,却字字都是藏了许久的委屈。

云知简静静听着,指尖轻轻捻着衣袖,目光落在温舒月泛红的眼尾,心中满是诧异——她们的遭遇,竟这般相似。一样是弃婴,一样是心上人不属于自己,一样的孤苦无依。

她太懂温舒月对文正德的依赖,也太懂她对李砚辞那份小心翼翼、求而不得的爱意。

等温舒月说完,屋里静了片刻,云知简轻轻伸出手,轻轻抱住了她,动作很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安抚,下巴抵在她的肩上,声音压得很低:“舒月,你的一切我都非常非常的理解和明白,你要想开些,更要坚强些。”

温舒月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云知简会有这样的动作,身子僵了一瞬,随即缓缓放松下来,双手轻轻搭在云知简的后背,指尖微微蜷缩,似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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