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感受到云知简怀抱的温度,那是一种久违的、不带任何目的的温暖,积压了许久的泪水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滑落,悄无声息地打湿了云知简的肩头,她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微微颤抖着,轻轻回抱住了云知简。
云知简能感觉到怀中人的颤抖,心里泛起一阵酸涩,暗自叹道:舒月,可惜我不是真的神仙,我很想帮你,却无能为力。愿上苍保佑你吧。
良久,云知简轻轻松开她,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眼神里满是怜惜与鼓励:“舒月,你虽然只有十四岁,但我知道你是个坚强勇敢的人。忘记烦恼,展望未来,人要笑着活下去,我相信你能做得到。”
温舒月接过素帕,指尖轻轻攥着,脸上竟泛起一丝淡淡的红晕,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感激:“云仙子,月儿真的非常感激你。月儿一直以来内心都很压抑,今晚总算舒畅了一回,还有你给我的这个拥抱,真的很温暖。”
云知简笑了笑,眼神平静,抬眼望了望窗外的天色,天边已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她缓缓站起身:“月儿,我该走了。如果我有空,会去西里山看望你,祝你明日一路顺风。”
温舒月点了点头,眼底满是真诚:“嗯。在月儿最失落痛苦的时候,能得云仙子这一知己,此生足矣。除了我阿爹,仙子是第二个让月儿感受到既亲切又温暖的人。此刻月儿心里已开怀了许多,月儿会牢记仙子的话,好好的、坚强的活下去。”
云知简欣慰地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轻轻拉开门,脚步轻快却不急躁,很快消失在夜色里——她知道,自己私自离开地府的时间,已经不短了,需得尽快回去。
云知简和温舒月,终究是不同的。
温舒月是地道的古代女子,一生困在深宅与礼教之中,所见所闻有限,心事也只能藏在心底;而云知简来自现代,受过不一样的教育,思想开阔,还有自己热爱的医学事业,相较之下,她的心更坦然,也更易释怀。
再者,云知简曾与林时晏真心相恋,而李砚辞对温舒月,从头到尾,似乎都没有半分男女之情。
可她们又有着相同的宿命——都没能与自己本以为能相伴一生的人,白头偕老。
云知简刚踏入地府,就听见阎王的斥责声,震得殿内烛火乱颤。
阎王正对着黑白无常大发雷霆,脸色铁青,语气严厉:“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让云知简私自离开地府,去人间游荡!”
云知简心头一紧,连忙上前一步,垂首躬身,语气诚恳:“阎王陛下,此事不怪二位差役,是我自己私自离开地府,与他们无关,一切罪责,都由我来承担。”
可阎王余怒未消,摆了摆手,语气坚决:“规矩就是规矩,私自离府,必须严惩!”
云知简知道阎王的性子,不敢再争辩,只能抬眼,语气郑重地承诺:“陛下,我知错了。从今以后,未经您的允许,我绝不会再离开地府半步,还请陛下饶过二位差役。”
阎王盯着她看了片刻,见她神色诚恳,语气坚定,这才松了口气,冷哼一声,摆了摆手:“罢了,既然你主动承担,又立了承诺,此事便就此打住。若有下次,定不饶你。”
云知简心中一松,却也清楚,从今往后,她再也不能去人间,再也不能去看望温舒月了。
一晃两年,云知简果然未曾踏出地府半步。
好在黑白无常记着她喜好看医书,每次去人间勾魂,总会顺手找些医书带回来,递给她。
对于酷爱医学的云知简来说,日日与医书为伴,日子倒也不算漫长孤寂,只是偶尔,会想起人间那个孤苦的小姑娘。
而温舒月,自到了西里山,身子便一直不好,时常觉得胃部隐隐作痛,脸色也总是苍白得没有血色。
李家人没人知道,她没有跟着李砚辞回京城,而是独自守在这深山里;李砚辞这两年,也只来过一次,匆匆停留半日便离去。
这两年,日夜陪在她身边的,只有丫环小桃。
这日午后,温舒月躺在床上,气息微弱,眉头微蹙,一手轻轻按在胃部,指尖微微用力,脸色苍白得无半分血色。
她咬了咬下唇,声音轻得像呢喃,断断续续唤道:“小桃,小桃。”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虚弱与隐忍。
正在厨房忙活的小桃听见声音,心里一紧,连忙擦了擦手,快步跑了过来,推门进屋,脸上满是焦急:“大少奶奶,您有什么需要吗?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温舒月缓缓睁开眼,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也没有半点血色,她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床头的牌位方向,声音微弱却坚定:“小桃,帮我更衣吧,我要去给我阿爹上香。”
小桃看着她虚弱的模样,眼眶一红,语气里满是心疼与劝阻:“大少奶奶,您的身子太虚弱了,山上风又大,奴婢怕您承受不住。不如再等等,待天气晴朗些,风小了,奴婢再陪您去,好不好?”
温舒月缓缓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执拗,又有几分伤感:“小桃,今日是我阿爹的忌日,无论如何,我都要去给他老人家上香。”她的指尖轻轻攥着被褥,语气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却透着不容拒绝的决心。
小桃看着她的模样,知道劝不动,只能轻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好,奴婢这就帮您更衣。”
她一边动手,一边在心里暗自叹息:大少奶奶真是可怜,嫁入李家这样的富豪之家,却独自守在这深山里,不肯让李家人知道,也不知她和大少爷之间到底出了什么事。如今她病成这样,大少爷远在京城,自己一个丫环,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温舒月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心思,看着她紧锁的眉头,轻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语气平静:“小桃,我没事的,你不用担心。我阿爹医术高明,这两年我看了他不少医书,也按着书上说的,照着自己的症状定时吃药,相信很快就会好的。”
小桃停下动作,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大少奶奶,您别怪奴婢多嘴,您为什么不写信告知大少爷,或是老爷他们呢?他们若是知道您病成这样,一定会来看您的。”
温舒月垂了垂眼,睫毛轻轻颤动,语气温婉又带着几分疏离:“傻丫头,大少爷他很忙,我不想打扰他。老爷他们是长辈,我也不想让他们为我担心。”
“大少奶奶,您就是太为他人着想了,从来都不想想自己。”小桃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与心疼。
温舒月看着她,眼底泛起一丝歉意,轻声道:“小桃,这两年来,真是难为你了,陪着我呆在这与世隔绝的山里,受苦了。”
“不,大少奶奶,奴婢不苦。”小桃连忙摇头,语气里满是感激,“大少奶奶是个好人,从不把奴婢当丫环看待,待奴婢就像亲姐姐一样,能跟着您,是奴婢的福气。”
夜幕降临,西里山的夜格外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温舒月独坐在床头,身上盖着薄被,目光轻轻落在窗外的月色上,眼神有些恍惚,像是在沉思,又像是在发呆。
许是阿爹忌日的缘故,又或许是病情加重了,这一夜,她几乎没合眼,脸色比白日里还要苍白,指尖时不时轻轻按在胃部,眉眼间藏着不易察觉的痛楚。
她缓缓坐起身,指尖再次抚上胸前的玉佩,声音轻得像羽毛,似是在对文正德诉说,又似是在自言自语:“阿爹,月儿似乎感觉到,自己快要来和您团聚了。月儿的生命虽然短暂,但能得到阿爹的疼爱,月儿已经很知足了。还有,月儿虽然没能得到砚辞哥的爱,但终究和他正式拜过堂,成了他的妻子,月儿也知足了。月儿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见到自己生身父母的模样,没能知道他们是谁。”
说到这里,她轻轻叹了口气,抬眼望向窗外的明月,眼底满是思念与期盼,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声吹散:“云仙子,这两年来,你是不是很忙?否则,你一定会来看我的吧。如果过了今夜,你再不来,月儿怕是此生,再也见不到你了。”
与此同时,地府的文书殿里,烛火通明。
云知简正坐在案前,认真地帮阎王整理文书,指尖握着毛笔,一笔一划,格外专注。不知怎的,她忽然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鼻尖微微发红,心里莫名泛起一丝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正在发生。
“云姑娘。”阎王走了进来,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深意,轻声唤道。
云知简连忙放下毛笔,转过身,微微躬身,脸上露出礼貌的笑容:“阎王陛下。”
“云姑娘,这两年多来,你帮了寡人不少忙,做事勤勉,从无差错。”阎王走到案前,目光温和了几分,话里有话地说,“今夜,寡人让你去见见老熟人,如何?”
云知简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下意识反问道:“老熟人?”她在人间,除了温舒月,再无其他熟人,难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