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炳一上来就破口大骂，“季昶，你这个忘恩负义之人，我父亲将女儿嫁给你，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竟然背弃詹家，你以为给皇帝小儿卖命能有好下场……”

押解的衙役见他对陛下大不敬，立即用破布塞进他口中。

季昶表情平静，丝毫不为所动。他本就是大乾的臣子，只知忠君报国是臣子的本分，这些年他活在詹家的阴影中，所有的抱负皆无处施展，眼看着江南百姓被詹家层层剥削，却有心无力。

眼下陛下终于对詹家动手，即使他只是区区一个马前卒，却甘心对陛下马首是瞻。

季昶亲手将红签掷下，声音肃穆，“詹炳所犯，欺君罔上、卖官鬻爵、贪墨税收粮饷、欺压百姓草菅人命、豢养私兵意图谋反，桩桩件件，罪无可恕！立即行刑！”

这次刽子手举起大刀再没停顿，在刀锋劈落的那一瞬，詹炳眼底最后一丝侥幸被彻底吞噬。他不甘心地瞪圆了双眼，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最终只能化作一抹凝固在脸上的狰狞。

温热的鲜血瞬间染红了行刑台。偌大的刑场，在经历了死一般的寂静后，忽然有人大声道：

“好！杀得好啊！”

不知是谁在人群中先喊出了这一嗓子，紧接着，有人仰天大笑，笑出了眼泪；有人猛地跪倒在满是尘土的地上，朝着监斩台的方向重重磕头，还有人神色仓皇，眼神闪烁。

沈弯没有回避，亲眼目睹血淋淋的刑台，脸上并不见恐惧，顾临渊打量她一眼，眼露赞许。

她听着城外的喊杀声，想必黑衣人已经发现劫走的不是詹炳，不过已经为时已晚。真的詹炳已经人头落地，谁也没想到季昶会偷梁换柱。

沈弯看向淡定的顾临渊，倒也不是没人知道，他肯定是早就发现了。

守备军只有一万，叛军却有两万之多，若是没有援军，此战怕是难胜。好在顾临渊早已让人传信两江总督裴明信，大军想必很快就会赶到。

城外喊杀声一直持续到日落，叛军虽人数占优势，但却没有守备军的战斗力强悍……两边各有伤亡，一时僵持不下。

除了城外的对战，扬州城内也暗藏詹家势力，短短一天槐树巷的院子已经历经三波暗杀。

季昶道，“陛下，槐树巷地处偏僻，难以布防。臣提议陛下移驾府衙居住，府衙内有重兵把守，院墙高耸，更为安全！”

沈弯猜顾临渊不会移居府衙，槐树巷虽简陋，但却没有闲杂人等，不用担心混入其他势力，但府衙内人员复杂，反而不安全。

果然顾临渊回绝道，“槐树巷这里挺好，不用移驾。”

季昶便不再多言。

直到第二日仍不见有援军到。

城外的叛军也不再发动攻击，仿佛是想将扬州城困死。

但扬州百姓本就富饶，夏收刚过，家家户户都有屯粮，哪怕叛军围困一两个月也不会断粮。

城内的百姓经过一夜的适应，已经可以继续干各自的事情，并没有出现民众恐慌躁动。

顾临渊看着下首的陈墨，冷声问，“裴明信还没有消息？”

“启禀陛下，暂时还没收到裴总督的讯息。”

裴慎面色沉肃，振袖起身走到窗边，眼神陷入沉思。

沈弯看着他们，小声道，“这位裴总督有没有可能随詹家一起反？”

她早就疑惑，詹家仅凭两万叛军如何敢起兵？！若是背后还有更大的依仗，便说得过去了。

顾临渊回身看她，沈弯以为他要责怪自己，半晌他却慢条斯理道：

“夫人说的也极有可能。”

沈弯愕然，若是两江总督和詹家是一伙的，仅凭城外那一万守备军如何能抵挡得住，到时扬州城破，不仅百姓生灵涂炭，他这个九五之尊也要葬送江南！

就在此时，一名禁军疾步跨入殿内，单膝重重跪地急报：“启禀陛下！城外忽然涌来五万大军，打的是两江总督裴明信的旗号！但是……”

那禁军顿了一瞬才道：“但是裴总督并未向叛军发难，而是……而是直接与他们合兵一处了！”

此言一出，殿内的空气瞬间一静。

看来真被沈弯一语言中了。

紧接着，季昶跌跌撞撞地进来。他喘着粗气，脸色发紧，“陛下！裴明信在阵前喊话……他说陛下沉迷女色，微服南下行径荒唐至极！还说陛下受微臣蛊惑，误杀良臣詹炳，逼得詹家走投无路才起兵谋反！他……他说他要替天行道，灭昏君，清君侧！”

话音落下，室内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