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昶得了准话,终于放心,他继续道:“另外,关于朝廷新出的户籍改革一事,属下已经暗中查探。江南几大世家,以詹氏为首,确有暗中阻拦户籍改革。詹氏一族私养农奴,甚至……”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甚至私兵人数惊人,据探查已有万人之多。”
听到这里,顾临渊的神色一顿,詹家果然早有谋反之心。
季昶连忙从袖中取出一份密报,双手呈上,“这是微臣搜集到的一些证据,还请陛下过目。”
顾临渊接过密报细看。
长安的人口在册的有一百二十万,此次户籍改革,统计人数已超过一百三十万。广陵郡富庶,按理人口早该达到六十万以上,但记录在册的只有三十万人。
这缺失的三十余万人,大多都被世家们私藏,用来做苦力压榨,他们没有户籍,不用向朝廷纳税。
这些“黑户”,首先导致赋税的巨额流失。朝廷的租庸调制,核心在于“丁”,即成年男丁。一个丁,每年要向朝廷缴纳固定的粟米。世家将这些人口隐匿起来,就意味着朝廷凭空少了数十万份“租庸调”。这笔财富,本该流入国库,支撑朝廷运转,如今却尽数落入了世家的私囊。
其次,是劳动力的绝对垄断。这三十万“黑户”,世家无需向朝廷申请任何徭役,便可随意驱使这些人力。朝廷想征发民夫修个堤坝,可能无人可用,而世家却能轻易调动成千上万的“私属”,为他们自己开凿沟渠,扩建庄园。
再者,是兵源的严重侵蚀。这些被隐匿的壮丁,一旦发生动乱,甚至可以转化为世家的私人武力。
所以,这缺失的三十万人口,绝不仅仅是纸面上的数字。世家大族正将朝廷的根基一点点掏空,顾临渊已经平定外部的战争,肃清内部迫在眉睫。
季昶所查到的私兵已有上万人,实际的人数怕是只会更多。
沈弯在一旁听得心惊,无论哪朝哪代,豢养私兵都是谋反的大罪,詹家几乎是直接站出来跟朝廷叫板。
等季昶离开后,顾临渊执笔写了一封信,叫来陈墨。
“让人连夜送往江南府两江总督裴明信手中,令禁卫军随时待命。”
“臣遵命!”陈墨肃然接过信。
沈弯也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陛下,江南乃朝廷赋税重地,詹家既敢豢养私兵,必定早有防备。若将詹炳处死,只怕会逼得他们狗急跳墙。”
他目光锋利,扯扯嘴角:“朕要的就是将他们逼到绝境。”
沈弯心头微震,抬眸看向他。
顾临渊负手而立,烛火在他眼底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声音低沉而笃定:
“没了退路,才会露出獠牙。私兵也好,暗中勾结的势力也罢,只有他们动了,朕才能一网打尽。”
“陛下,”她轻声开口,“若詹家真的反了,江南百姓……”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夜色沉沉的院落,“朕已让裴总督调集兵马,詹家若反,便让他们有来无回。”
顾临渊的动作太快,詹家现在的准备并不充足,这个时候起兵就是一场豪赌。若是再过几年,等詹家准备周全了,朝廷只会节节败退。
半夜子时,忽然隔壁火光冲天,沈弯猛然惊醒,发现顾临渊早已穿戴整齐起身。
“陛下,外面怎么了?”
“隔壁被人放了火,朕已命人去灭火。”
沈弯顿时手脚冰凉,幸好今日母亲她们搬去了赵家,若是留在槐树巷,即便不会陷入火海,也难保不受伤。
她明白这必然是詹家人的手笔,沈弯这个幌子终于起到了作用。
沈弯穿好衣裙走到院中,隔着一堵墙,对面的热浪扑面而来。
小满看她出来,克制住惊慌,小声道,“小姐,最先着火的是您的卧房,还好小姐今晚没有留在隔壁。”
沈弯神色复杂看着火光,“江南怕是要乱了,明日通知母亲她们尽量少出门。”
小满连忙点头。
大火扑灭后,陈墨带回三具尸体,“陛下,捉到三个放火之人,俱是死侍,被抓住后便咬舌自尽了。”
顾临渊神色冷然,摆摆手道,“等天亮将三人挂在城楼上示众。”
第二日季昶公布詹炳的罪责,判处三日后在刑场斩首。詹炳的罪名被写成一份份大字报,不仅扬州城内贴的到处都是,季昶让人连夜抄了八百份送外各个州郡。
季昶得到驻军令后,调动了一万守备军将扬州城团团护住,扬州城内的百姓敏锐嗅到气氛紧张,没有要事都不再出门。
沈弯早上出门时遇到刺客暗杀,还好有陈墨出手解决了刺客。之后她干脆寸步不离待在顾临渊身边,连赵家那边也不去了。
到了詹炳斩首这日,顾临渊一大早将她叫起。
沈弯见他穿戴整齐,疑惑道,“陛下要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