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原本以为裴明信是来救驾的援军,谁曾想,他竟带着五万大军,与城外的叛军彻底合流,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沈弯下意识地看向顾临渊,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顾临渊神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他垂着眼,指尖轻轻叩击着桌面,仿佛刚才听到的不是五万大军逼宫,而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突然冷然一笑:“替天行道?”
“既然他裴明信自诩正义,要替天行道,那朕便亲自会会他。传朕旨意,即刻点齐三千禁军,朕要亲自披甲上阵,让他知道做乱臣贼子的下场!”
陈墨立即领旨。
季昶错愕地抬起头,满眼难以置信:“三千禁军?陛下,您此次南下时,身边明明只带了一百禁军,这……这三千禁军从何而来?”
沈弯却眸色一闪,她大概猜到了一些。
一旁的随喜上前一步,眉宇间满是与有荣焉的自豪与崇敬:“季大人有所不知,陛下早在离京前便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那一百名禁军,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故意走水路吸引贼人注意的诱饵罢了。实际上,陛下早已暗中调遣了三千精锐禁军,秘密抵达扬州城外,一直潜伏待命,只等贼人出动,便可将他们一网打尽!”
显然,顾临渊要引出的那条大蛇,正是裴明信。
沈弯不由想起上次两人对弈的棋局。顾临渊不仅精于谋略,而且极擅攻心。他早知詹家和裴明信军政勾结,裴明信此人生性谨慎,潜伏这么多年都没露出端倪,若只是按部就班地查办詹家,这只老狐狸定会蛰伏不出。唯先下手打詹家一个措手不及,把他们逼到绝境,再以身为饵,装作微服南下、沉迷女色的昏君模样,才能诱使裴明信撕破伪装。
沈弯震惊于他的运筹帷幄,步步为营。
她忽然心神一动,有没有可能,自己这一路如此顺利跑到扬州,也是他刻意安排的结果?这一路上的每个节点,都踏在他划定的轨迹上。
她看着顾临渊那张冷峻威仪的脸,不由心往下沉,自己可能从未离开过他的掌心。
沈弯垂下眼,眸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顾临渊突然行至她面前,淡淡道,“朕将要上战场,夫人是在为朕担心吗?”
沈弯再抬头时,连忙眼露不舍和忧心,甚至主动牵上他的手,“战场上刀剑无眼,妾身如何能不担忧。”
顾临渊面露笑意,轻声安抚她,“夫人放心,朕定会平安归来。”
沈弯望着他,面上似缱绻依恋,只是深情却未达眼底,“妾身等陛下回来。”
“随喜,拿朕的铠甲。”
顾临渊登基三年,朝野上下习惯了他在金銮殿上的帝王模样,怕是很多人都忘了,他当年曾披坚执锐,亲征过北境的突厥。
顾临渊能在众多皇子中脱颖而出,除了精密的计谋,还有那一身过人的武艺。
随喜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转身捧出一套玄色重甲。顾临渊熟练地披挂上阵,冰冷的甲片贴合着他挺拔的身躯,发出低沉的碰撞声。
沈弯倒是第一次见他这身打扮,不由目光一直在他身上多停留半晌。
“季卿,”顾临渊语气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朕出城后,扬州城内的一切事务,皆由你全权处置。务必稳住城防,安抚百姓,不得生出乱子。”
季昶立刻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微臣遵旨!”
顾临渊微微颔首,目光看向沈弯,声音放缓了几分:“朕将一百禁军留下来保护夫人。桂嬷嬷跟随朕多年,夫人可放心留在身边差遣。”
沈弯一愣,这一百禁军也是不小的战斗力,他竟然留给她?!
“陛下不可!妾身在城内有季大人照拂,不会有事。城外敌众我寡,陛下身边正是用人之际,这一百禁军留在陛下身边,远比留在妾身这里更有用处……”
顾临渊制止她的话,“夫人的安危在朕心里也很重要,把他们留下保护夫人,如此朕才能在战场上安心杀敌。”
沈弯听着他这番情深似海的话,心头微颤,却不知这其中能有几分真心。
她垂下眼,掩去眸底翻涌的复杂情绪,轻声道:“谢陛下厚爱,妾身等陛下凯旋。”
城门口三千禁军已经待命,加上守备军的一万人,一万三对战七万,人数上悬殊太大。扬州城内的百姓再不像之前那样淡定,当“七万大军”围城的消息在街巷间蔓延时,整座城池瞬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已经有世家富户收拾东西逃离扬州。
原本秩序的商铺大门被人群撞开,米铺、布庄、药堂前挤满了疯狂抢购的百姓。甚至有人为了争抢一袋米大打出手,哭喊声、咒骂声交织在一起,乱作一团。
这些人中有寻常百姓,也有恶意制造混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