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临渊来了扬州大半月,据她观察一次也没离开过这院子。
“夫人随朕一起出门。”
“去做什么?”
“看行刑。”
沈弯:……
一大清早,她才刚用过早饭,万一吐出来怎么办!
除了槐树巷,往刑场走路上行人渐多,沈弯发现竟然有不少人来观刑,这些人大多是各世家来打探情况的。
到了刑场竟然还有人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一对夫妻老泪纵横,嘴里大声说道:“青天大老爷啊!詹家强占了我们家祖传的十亩水田,逼死了我爹娘,如今恶贼终于伏法,老天爷终于开眼了啊!”
旁边一个满脸风霜的汉子也猛地磕头,额头砸在黄土上,声音嘶哑地哭喊:“詹家那帮畜生奴役良民,我大儿子就是被他们活活打死的!今日能亲眼看着这恶鬼下地狱,草民死也瞑目了!”
沈弯站在人群外围,听着这些撕心裂肺的哭诉,心头猛地一颤。这些跪地痛哭的人,皆是被詹家敲骨吸髓、奴役欺虐的百姓。甚至有些连夜从临安、会稽等地赶来观刑。
她转头看向身侧的顾临渊,他依旧神色平静,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此刻翻涌着极沉的暗色。
刑场上季昶坐在正中,两侧皆是扬州官员,詹炳披头散发被五花大绑押跪在地上。
时辰一到,监斩官猛地掷下朱红签筒,厉声喝道:“时辰已到,行刑!”
话音未落,刽子手仰头灌下一口烈酒,尽数喷在鬼头大刀上。刀身在烈日下折射出刺目的寒芒,伴随着一声沉闷的铜锣响,刽子手高高举起大刀。
忽然从四处涌上来一批黑衣人,黑衣人一跃而上登上刑台,挥刀便看向刽子手。
刽子手一见形势不对,连忙后撤,大呼一声,“有人劫法场!”
台上的官员忙四散奔逃,季昶下令,“快将贼人拿下!”
顿时一列士兵将刑台团团围住。
黑衣人的目的是救走詹炳,双方瞬间混战在一起。但是寻常士兵显然不是黑衣人的对手,众目睽睽之下詹炳被黑衣人劫走。
这时有士兵来报,“刺史大人,城外有叛军围城,为首之人正是詹家大公子詹公尽。”
詹公尽之前被季舒瑶刺伤,差点丢了性命,如今刚能下地。他这次领兵攻打扬州,除了来救父亲詹炳,还为了攻破扬州时,荡平季家为自己报仇。
季昶沉声问,“反贼有多少人?”
士兵道,“约有两万之众!”
人群静默一瞬,猛然爆发更大的恐慌。
季昶起身制止:“大家莫慌!陛下已亲临扬州,龙威所至,区区反贼不过是螳臂当车。詹家倒行逆施,罪无可赦,今日敢举兵谋逆,便是自寻死路。朝廷大军已在合围,詹家必然灭亡。”
他目光如刀,扫过台下众人,声音陡然拔高:“本官在此严正告诫——凡有胆敢协同詹家谋反者,一律同罪论处,绝不姑息!望尔等明辨是非,莫要自误!”
人群中一阵议论,有人惊疑道,“陛下真的亲临扬州了?”
另一人小声道,“这消息属实,我们本家从长安传来的消息,陛下的宠妃私逃到了扬州,陛下为了追回佳人,早已微服南下。”
此言一出,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
沈弯和顾临渊站在外围,她没有理会别人对她的议论,悄悄问顾临渊,“詹炳就这样被救走了,陛下都不让人阻拦一下?”
据她所知,顾临渊身边的禁军各个武艺非凡,对付寻常士兵易如反掌,就刚才那批黑衣人,只要陈墨一人便能拿下,但他却眼睁睁看詹炳被劫走。
顾临渊一笑,“夫人别急,接着看。”
只见季昶听到被叛军围城也丝毫不乱,地下那些受詹家迫害的人,先前以为大仇得报,如今只剩满眼失落。
季昶一挥手,朗声道,“刚才被劫走的不过是其他犯人,现在将罪臣詹炳押上来!”
众人被这变故弄得错愕不已。
只见衙役重新押上来一人,詹炳一身囚服,头发剃了干净,整张脸清晰的进入人们眼中,众人确定这才是真正的詹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