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雕花的木门，一股沁人心脾的清凉气息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夏日的燥热，令人浑身每一个毛孔都舒爽地张开。屋内陈设雅致，案几上摆放着新鲜的冰镇瓜果。沈弯不由得在心里暗暗感叹，跟着顾临渊，跟着顾临渊，物质条件直逼现代水平。

桌案后方，顾临渊正在批阅奏折，沈弯进来他只抬头看一眼，手上朱笔未停。

沈弯行礼道，“陛下。”

顾临渊平静吩咐道，“过来研磨。”

“是陛下。”沈弯听话地走上前，执起墨锭研磨。她手法力度都十分标准，顾临渊意外地看过来，沈弯手一顿，复又面不改色地磨墨。

一个人的行为习惯养成后会深入骨髓，她做不来曲意逢迎，也不准备刻意掩藏自己，一方面那样活着太累，每日都像个演员一样，另一方面，她相信越有价值的人才能活得越久。

屋里四下皆静，只有轻微的研磨声。顾临渊性子冷峻，沈弯温婉沉静，一时间也没话题可聊，好在这样的气氛两人都不觉得尴尬。沈弯研磨了一阵，觉得手酸便自己停了。

她见桌上还有几本奏折没批完，便不打扰他，从一旁找了纸笔作画。

正好今天季家送来几匹好布料，她准备画些花样子，关嬷嬷绣活好，秋季的衣裳可以提前准备起来。

两人各忙各的，屋内只闻书页翻动的轻响与灯花爆裂的微声，竟有一种岁月静好的相得益彰。

直到随喜轻手轻脚地进来请示：“陛下，要不要传膳？”

顾临渊微微颔首，不多时，桂嬷嬷便领着随喜将晚膳呈了上来。

这是沈弯第一次与他同桌而食。虽非长安宫中，一应规制皆已简化，但看着面前摆开的九道菜，依旧个个色香味俱全，透着皇家的精致与考究。沈弯一时竟有些不知该先动哪一箸。

顾临渊执起象牙筷道，“夫人一起用吧。”

沈弯这才敛衽落座，先夹了离自己最近的一碟琉璃杏仁糕。细腻清甜的口感瞬间在舌尖化开，沈弯眸光微亮，这御厨的手艺当真是一绝。

紧接着，她又尝了蒸羊羔、蒸鹿尾、烧花鸭、烧子鸡。每样只浅浅夹一筷，用餐姿态行云流水，优雅得体，既不显小家子气的怯懦，亦乡野小户的粗鄙。

顾临渊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渐浓。一向恪守“食不言”的他，忽然开了口：“我观夫人仪态从容，进退有度，可不像沈家那等小门小户能教养出来的。”

沈弯执筷的手微顿，随即垂眸浅笑，“许是伴在陛下身侧，耳濡目染，便不自觉端起了姿态。”

“那夫人日后便时刻在朕身旁才好。”他语带双关，意有所指。

沈弯勉强牵动嘴角，只作听不懂，并未接他的话茬。

晚膳撤下，桂嬷嬷领着人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窗外天色渐暗，室内燃起了明亮的烛火，将两人的身影拉得修长交叠。

顾临渊坐回案后拿起一卷书翻看，沈弯也随便找了一本书，半依在软榻的迎枕上翻看。一人威仪肃穆，一人慵懒闲适，沈弯并不在意他偶尔投来的那一瞥打量，十分自在闲适。

不多时，随喜捧着一只雕花托盘进来：“陛下，这是刚冰沁好的杨梅酿。”

顾临渊心情颇佳，抬眸示意：“给夫人倒一盏尝尝。”

随喜将嫣红透亮的杨梅酿倾入晶莹剔透的琉璃盏中，恭顺地递到沈弯面前。

沈弯端起来轻抿一口，沁甜的凉意瞬间滑入喉间，甚是清爽解腻。她不觉贪杯，一盏饮尽，才后知后觉地尝出一丝淡淡的酒香，这杨梅酿竟是发酵过的！

她巧目微嗔，不自觉瞪向他：“陛下，这分明是杨梅酒？！”

顾临渊放下书卷，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杨梅酿的酒劲极小，算不得酒，不过给夫人消食罢了。”

沈弯从未沾过酒，也不清楚自己这具身子的酒量深浅。但转念一想，这般清甜低度的果酿，应当无碍，便也没再多想。

沈弯心下斟酌片刻，终是忍不住开口探问：“陛下离京已有数日，不知……何时起驾回宫？”

顾临渊指尖漫不经心地在书页上轻轻一点，：“怎么，夫人这是着急跟朕回长安了？”

沈弯避开他那仿佛能洞穿人心的视线，小声道：“妾身是想着，在回长安前，需先将母亲妥善安置。”

顾临渊眉梢微挑，睨着她：“夫人不准备带你母亲一同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