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多亏陈墨当时提醒,不然她们很可能就中了詹公尽的迷药,但对于被人跟踪这一路,沈弯心里还是不舒服。
待她走后,一旁的随喜有些幸灾乐祸,“陈统领,这下你怕是得罪了沈主子。”
陈墨淡淡道,“微臣奉命办事,不在乎得罪谁。”
随喜摇头,陈墨这性格简直跟块石头没区别,又冷又硬。
不过说来,沈主子对他们这些宫人一向态度冷淡,随喜费尽心思也没抱住这根大腿,渐渐都习惯了。
沈弯到了家,院中没人,赵莺在她屋里静坐着。
沈弯脚步一顿,不禁有些羞赧,深吸一口气才进屋。
“母亲。”
赵莺打量女儿,见她安然无恙,身上也不见半点狼狈与伤痕,那颗心这才终于落地。
她脸色一转,问道,“说吧,隔壁住的是谁?”
沈弯本来也不准备瞒她,轻轻道,“是陛下来了扬州。”
赵莺顿时变色,“陛下竟然亲自来扬州寻你?”
要说顾临渊此番南下是为了儿女情长,沈弯是断然不信的。她暗自揣度,陛下恐怕早就存了拿江南开刀的心思,雷霆之势蓄势待发。只不过她跑来了扬州,恰好撞到了风口浪尖上,给了他一个“怒发冲冠为红颜”的绝妙借口。沈弯明知自己只是个被推到台前的幌子,可她已经淌进了这场浑水,身处棋局之中,她无处辩白,只能被迫接下这泼天的“恩宠”。
赵莺忙问,“那陛下可会将你治罪?”
“这倒不会,我已向陛下主动认错,陛下承诺此次不追究罪责。”
沈弯在妆台前坐下,一边道,“但是等陛下回宫,女儿不得不一同回去。女儿想让母亲继续留在扬州,今后由大姐照拂,想必比回到长安要自在。而且如今还没有寻到外祖家的下落,母亲留在扬州可以继续寻找。至于小满……”
沈弯话没说完,小满便低声道,“奴婢想跟着小姐。”
赵莺明白沈弯是非回长安不可了,叹息道,“让小满和你一起回去,我若跟你回去,反而会成为别人拿捏你的把柄,母亲这些年一直拖累你,今后不想再成为你的累赘。”这些年要不是沈如海和王氏攥着她的卖身契,女儿也不用吃这么多苦,赵莺一直内心自责。
沈弯忙道,“母亲不要这样说,您从来都不是我的累赘,而是女儿在这世上唯一的依靠。”
初来到这个世界,沈弯挂念前世的亲人,再加上身体羸弱,她几乎没有生存欲,是赵莺卑微却毫无保留的母爱,润物细无声的治愈了沈弯,让她走出离开家人的阴霾。
赵莺上前拂过女儿面颊的碎发,“一转眼你都这般大了,母亲虽恨沈如海,但也感谢能有你这么一个女儿,等回了长安,你以后再不用为我隐忍任何人,只管做你想做的事,过你想过的日子。若是有人敢欺你辱你,你便尽管反击回去,不必再有半分顾忌。人生短暂,母亲这一生,大半都在低眉顺眼、忍气吞声,可我知道你自小就不一样,你更聪敏勇敢,合该活得恣意张扬、光芒万丈。”
赵莺的眼眶微微泛红,“娘不求你大富大贵,但你要走的这条路太艰险。虽然陛下看似对你偏爱,但男人的感情靠不住,所以你要记住千万不可将一颗心都给他,凡事都要给自己留条后路。今日他捧你在手心,明日若有了旁人,也能弃你如敝履。所以,你手里得攥着能安身立命的本事,只有握在自己手里的权势和银钱,才是不会背叛你的底气。娘这辈子因为无能,害得你也跟着吃苦,断断不想看你重蹈覆辙。”
沈弯握住她的手,“母亲放心,女儿心里有数。”
沈弯并不是真的十六岁小姑娘,心里已有打算。归根结底,她不信顾临渊这突如其来的偏爱的真实性,除了对于美色的眷顾外,想必还有旁的因由,不外乎一些帝王权术罢了。她不幸被卷入其中,虽暂时无力挣脱,但不代表会放弃挣扎。
之所以让顾临渊答应在瑞庆宫修金殿,除了震慑一些小人物,还因为瑞庆宫不能算是真正的后宫。瑞庆宫位置特殊,在东宫的正后方,却没有进入内廷门,寻常是太子成年后用来议事的地方,但自先帝时期便没立过太子,瑞庆宫已经闲置太多年。
有一道内廷门相隔,瑞庆宫属于前朝,不归后宫管辖,平时宫妃没有懿旨甚至出不了内廷门,这样便可隔绝很多麻烦,而且前朝范围不受宫禁限制,即使沈弯想出宫也容易很多,沈弯向顾临渊提出时以为要大费口舌,没想到他如此轻易便答应。
赵莺知道女儿心思聪敏,自己眼界见识都太少,帮不上她,只能叹息一声。
忽然外面传来敲门声,三人面面相觑,不知门外是谁。
小满去开门。
门外竟然是季府的管家季荣,只见他身后跟着数名仆人,都捧着丰厚的物品。
季管家和煦地对沈弯道,“我们老爷特意命老奴前来,专程向沈姑娘道谢。昨日府上遭遇险境,全仗沈姑娘出手相救,才转危为安。老爷感念您的这份大恩,特地备下些许薄礼,聊表寸心,还望沈姑娘切勿推辞。”
说着,他微微侧身,示意身后的仆人将手中捧着的锦盒与礼单呈上,脸上始终挂着恭敬又热络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