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姨娘是老爷的宠妾,如今肚子里又怀了金疙瘩,连带沈姨娘院里的下人也跟着得脸,他们这些外院的下人,只有眼馋的份。
婆子不敢阻拦,连忙笑着放人进去。
进了刺史府,入内是一条宽阔的青石板路,两旁栽种着修剪整齐的绿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穿过几处侧院,绕过一座精致的影壁,便到了内院。内院的景致更为雅致,回廊曲折,雕梁画栋,偶尔有丫鬟婆子捧着托盘匆匆走过。
佩云引着她,沿着一条幽静的抄手游廊前行。沈弯的目光掠过廊外的假山池沼,池水清澈,几尾锦鲤悠闲地游弋。
扬州果然是富庶之地,这刺史府的院子比安昌侯府也不差多少。
终于,佩云在一处挂着“兰芷轩”匾额的院门前停下脚步,轻声说道:“沈姨娘就在里面。”
沈弯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绪,抬步迈进门槛。
只见一红衣美妇早已翘首以盼,若不是眉眼没变,沈弯几乎不敢认,这竟是从前质朴贤惠的大姐。
一别五六年,沈玲看着她也是一阵恍惚,“五妹……”
“大姐!”沈弯连忙上前。
沈玲连忙用帕子轻按眼角,勉力维持镇静。随即拉着她的手进屋,又将房中丫鬟都打发下去,只令佩云守在门外。
这才牵着沈弯的手坐下,她又看向小满。小满是在沈玲出嫁后才被沈弯捡回家的,是以并不曾见过。
沈弯道,“这是我的丫鬟小满。”
小满对沈玲见礼:“大小姐。”
沈玲含笑颔首,随即仔细打量沈弯。沈弯脸上虽有斑点遮掩,但两人离得近,沈玲一眼便看出这是画上去的。
五妹小时候五官就浓艳,如今更是长开了,若是洗干净收拾一番,必然是艳丽倾城的容色。
五个姐妹相貌都不差,沈玲美得端庄大气,鲜红的衣裙更衬得她气色红润,有种雍容华贵的美。
沈玲刚嫁来扬州那几年还不时有些书信寄回,可自从三年前却是再无音讯。沈弯担心她遇到磨难,如今看着大姐过得似乎还不错。
“大姐,这三年你为何一点音信都没有,我和姐姐们都很担心你。”
沈玲一愣,半晌气愤道,“我这些年不停地给府上去信,却没有一丝回信,想来一切都是王氏从中作梗!她给我找的夫家,就是一群畜生!王氏是怕周家的事情传到长安,嫡母给庶女找了这样的夫家,是会被人戳着脊梁骨骂恶毒的。所以不敢让我和你们书信来往。”
想起刚来扬州时受的苦,沈玲不禁潸然泪下,“周家表面上是商贾之家,其实就是一群荒淫无耻之人。周老爷养了诸多美妾,宴客时就让美妾们招待客人,周家其实和花楼没有两异。他用后院女子来拉拢生意,一旦她们谈不成生意,轻则打骂,重则被卖去最下等的花船。我虽然是妻,但也不被人尊重,三年前他突然让我接客,我不从,便拳脚打骂,好几次差点连命都没了,好在遇到了刺史季大人,他将我带离了周家。”
沈玲一顿,说起季昶她的神色复杂了几分,既有感激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沈弯大惊,没想到大姐竟然经历了这般坎坷,王氏真是罪该万死。
“大姐,你现在过得怎样?”
“季昶虽然年事已高,但待我十分宠爱。他整治了周家,早在三年前,周老爷就因为逼良为娼,草菅人命,被下了大狱,当时就死在了狱中。”
沈弯内心复杂,视线下移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
沈玲顺着她的目光,落在刚隆起的小腹,眼里带着几分初为人母的温柔与憧憬。
“季家夫人可有苛待大姐?”
沈玲看出她眼里的担心,“詹夫人性情傲慢,她虽然不喜我,却也自持身份不曾下手磋磨,即使偶有责难,但好在有老爷时常护着,我如今又有了孩子傍身,这日子总归还有些盼头。”
在季家虽然是做妾,但对比曾经在沈家和周家过的日子,她已经知足了。
沈弯看着脸上含笑的大姐,沈玲和她不一样,她有着古代女子最传统的思想,以夫为天以子为天,即使做妾也能接受。
沈玲缓了情绪,“光说我了,还不知道你们四人过的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