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弯立在桥头,不由轻声感叹:
“原只道长安气势宏伟,今日才知江南富庶如斯。”
赵莺看着眼前的扬州城,背井离乡二十多年,再回到这里,只觉得一阵恍惚。
三人没有户籍也没有路引,想要进城,只能先混进去。
三人约定,进城后在土地庙会合。
扬州的守卫不像长安那样严厉,赵莺依然扮作砍柴的农夫,只需交两文城门税就能进去,柴直接从入城的老汉手里就能买到。
赵莺扮农夫已经有经验,装备也齐全,一身破衣服,贴上假胡子,柴刀握在手上,扛起一捆柴就进城了。
像这种,军士都不会检查户籍,交了钱就能进城。
小满依然是村姑打扮,沈弯给她脸上画了密密麻麻的黑点,牙齿也尽量涂黑,让人一看就没兴趣。
小满背着包袱,大步向前走,城门军士连多看一眼的兴致都无,只挥了挥手,懒得多加盘问,便放她进了城。
轮到沈弯却有些难,她手里的叱月匕有二尺长,几乎和她手臂相当了,肯定要被盘问,到时她又拿不出户籍,怕是立即就被逮捕。
沈弯一时想不出办法,这时身旁缓缓停了一辆马车,也在等候进城。
她随意一瞥,目光落在车辕处,只见上面烙印“刺史府”三字。
车厢内,季舒瑶打开车窗,蹙眉道:
“今天也太热了,巧心,你去跟守卫说,我是刺史府的小姐,让他们快些放行。”
“是,小姐。”车帘掀开,走出一个圆脸的婢女。
车上竟是扬州刺史府的小姐,沈弯心头猛地一动,
她趁无人留意,飞快将叱月匕往车辕下方空隙处一塞,牢牢卡在木架之间,不凑近细看根本无从发觉。
随即,她借马车的掩护,快速套了一身婢女长裙。
做完这一切,马车越过众人先被放行。她定了定神,装作刺史府的婢女跟在车旁,快步跟随进城。
刺史府小姐出行,随从侍卫婢女众多,沈弯混在马车旁边,并没被人识破。
车内,季舒瑶与婢女在说话,沈弯因为离得近,一字一句听得清楚。
“母亲这回气的不轻,也不知如今是何情况。”
巧心安慰道,“小姐别急,夫人身边有嬷嬷们照顾,想来不会有事。夫人也说了,让您安心在临安多住几日,您却如此急着赶回来。”
“听说表兄即将归家,舅母有意让我嫁给大表哥,我对哪还愿继续住下去。”
季舒瑶的外祖母前些时日接她去府上小住,适逢表哥远游回来,舅母一心想撮合她跟表哥,但她并无此意。正遇家中出了事,她以此为理由,连忙回了扬州。
巧心也知表少爷风评不好,舅夫人说表少爷是去长安游学,其实大家都知道,两年前表少爷强抢民女,那女子父母上门要人,被下人活活打死,随即那女子也自尽而死。
这事在整个广陵郡闹的还挺大,舅老爷虽然权势显赫,但为了平息民愤,不得不让表少爷远走长安避避风头。
巧心语气不忿道:“舅夫人想得也太美,连您的主意也敢打!以小姐的容貌,整个广陵也没有第二人可比,岂是表少爷那等风流纨绔能配,真是痴人说梦。”
季舒瑶抬手轻点她额头,嗔道:“就你这张小嘴会说。”
唇角却有压不住的笑意,可一想到家里的事,又忍不住叹息。
“也不知那沈姨娘使了什么迷魂手段,竟让父亲对她宠爱多年,现在她又诊出了身孕,怕是……”
巧心悄悄道:“小姐不知,奴婢和沈氏的丫鬟佩云是同乡,听她说起过,沈氏本是长安人,出身商贾家的庶女,在家中不受待见,后来被爹娘做主,卖给咱们扬州的一位富商做续弦。”
“那富商是个出了名的酒色之徒,家中妾室众多。他性情暴戾,对妻妾非打即骂,前头那位正室夫人,便是被他活活打死的。沈姨娘家里也是狠心,竟然把她嫁给这种人家。”
府里下人们之间没少议论沈姨娘,巧心了解的不少:
“沈姨娘嫁来扬州日子不好过,也不知她使了什么法子,竟在一次酒席上,勾得咱们老爷动了心。三年前,老爷把她从那富商手里讨要过来,养在府中宠得跟什么似的,没曾想她竟有了身孕,所以夫人才会如此生气。”
季舒瑶指尖的力道骤然加重,帕子几乎被绞出褶皱,“必须要想个办法,不能让沈氏生下这个孩子……”
巧心一惊,“小姐,如今老爷对沈姨娘护的跟眼珠子一样,咱们可不能轻举妄动。”
“父亲他事务繁忙,总有疏漏的时候,慢慢找机会总有办法的。”
母亲膝下无子,府上的两位庶子又不得父亲欢心,她这个唯一的嫡女,身份一直凌然众人。
但如今沈姨娘肚里怀了孩子,这个孩子是父亲晚年得子,他又对沈姨娘如此宠爱。
季舒瑶眼色一暗,这个孩子必不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