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尘”脸色一沉,显然被他这副模样惹恼了,他飞起一脚踹到陆尘的腹部,顺势将他踢飞砸到墙上,轰然一声木板尽数断裂。
陆尘清晰地听见自己骨节发出一声脆响,他的口腔一阵腥甜,呛咳出一大口血来,紧接着又撞到墙上,一块块木板砸到头上,瞬间淹没了他的身影。
太弱了,太弱了!
“陆尘”深深凝视远处没了动静的木板堆,身而为人,趋利避害几乎是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他不能理解,为什么这个虚假的自己会选择另一条路。
为什么要背叛自己的求生本能,去拼命压制自己的天性?
明明对于他们来说,凡人和仙人没有区别,灵修和魔修同样没有区别。
慈悲的善者心中亦有恨意,弑杀的魔头心里亦存净土,世上从来不存在所谓的、真正的、无私的爱。无论贫富与贵贱,无论健康还是疾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善心和恶意。
众生平等,天道无情。
既然如此,所谓常世的法则,自然没有必须遵循的意义。
那么,为什么我不能按照我的意愿做我想做的事情?
“陆尘”仰起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望着那一轮亘古高悬的明月,黑红色的雾气在他身边聚集,整个空间都为之震动。
就比如……
我现在看你们这些人就很不爽。
他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冷漠的笑,如锋利的刀剑直直刺向幻阵外的人。
*
“这是什么情况?”
隔着一道阵法祁盛都感觉到镜中人身上突然爆发的滔天魔气,一股凉意顺着他脊背直窜上脖颈。
若不是他确信阵法所形成的都是虚假的,都要以为他们一个招生大典招来了什么大魔头。
许素芝袖手凌空点了几下,很快就确认了情况,“掌门,阵法没有问题,这确实只是一道虚影。”
林明心身上的肉不禁打了个哆嗦,他掏出手帕擦擦额角冒出来的汗,转头看向祁盛:
“掌门,这个小崽子太奇怪了,不能收,绝对不能收!”
祁盛难得心里十分赞同这个师叔的想法。
确实,虽然说阵法只是根据受试者的心境制造出幻境和幻影,以此来考验受试者。但是,从没有人的幻境会出现另一个大变模样的自己。
不,不对,还是有两个人。
祁盛想到这里,忍不住去看身旁坐着的宋春归。
据他师父所说,宋师叔当年是被太上师祖捡回来的,入幻阵测灵性心境时是跟自己对打,两个人打了整整七七四十九天,最后宋师叔胜了,出了幻阵成为师祖的关门弟子。
再然后,她就成了修真界剑修第一人。
而另一个人,正是贺兰煜。
昔日他的师弟,名满天下的流光仙君,也是后来嗜血成性的血月魔君。
身为晚辈的祁盛都有所耳闻的事情,其他几位长老作为同辈人,更是了解更深。
顿时东梧殿的几位长老脸色各异,互相对视一眼,明显各有想法。
刘广鹤捋着胡子,将当下的一切收入眼中,他微微一笑,提了个建议:
“既然诸位各有自己的想法,不若我们投票吧。”
许素芝一愣,随即明白这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天山派可以不看出身不看天赋,只要通过考验的考生都能入天山派。
但眼下有贺兰煜下的百年血咒在前,谁知道这个陆尘会是一个新的宋春归,还是一个……新的血月魔君。
若是前者,自是皆大欢喜,天山派当然会给予他入内门的机会,长老们当然会尽心尽力培养他。
若是后者,天山派就得好好掂量掂量了。
毕竟,没有人会愿意给自己再养出一个敌人。
林明心一点面前的空白信笺,毫不犹豫投出反对票,他绝对不允许天山派再出一个贺兰煜了。
许素芝冷笑一声,她对于自己下的阵法是绝对信任,在她看来,林明心此举就是在质疑她的成名绝技。
“我觉得小孩没问题。”她面前的信笺立刻飞到另一个池子里。
“老夫觉得林师叔说的在理。”
“素芝长老的能力毋庸置疑。”
……
很快便只剩下刘广鹤、祁盛、宋春归三人未投了。
作为投票发起者,刘广鹤当然明白林明心的顾忌,岂会不知防患于未然,最简单的处理法子就是直接不招陆尘。
他在天山派年岁最长、辈分最高,如今的修真界看着繁荣,新生代人数众多,实则良莠不齐。
正道修士正在慢慢凋敝。
他几不可查地长叹一声,都是债,也是因果轮回罢了。
刘广鹤指尖一弹,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或许是这样吧,尽管一眼就看出那小孩是个仙魔混血,仍希望再给他争取一个机会。
一个能踏入正道仙途的机会。
万一呢,不是人人都是贺兰煜。
总不能因为出了个贺兰煜,就把所有相似的孩子都拒之门外吧。
祁盛看到刘广鹤的选择并不意外。
这个师叔活得久,看到的事物已经跟他们不太一样了。
他当然不希望没了天山派的名声,堂堂第一仙门欺压一个不满十九岁的小孩,传出去了都是笑话。
但是,身为这一代的掌门,在下一代弟子未成长起来之前,他必须守住天山派。
任何会威胁到天山派的,都必须扼杀在幼年期。
千年的大业决不能毁在他手里。
因此……
祁盛闭上眼,投出了反对票。
一长老走上前拨开灵池,票数展现在大家面前。
是平票。
众人的目光落在宋春归身上,现在就她还没有投了。
白发的女人仍凝视着水镜,看着镜子里的白发人将刀一下又一下捅进另一人的身体,目光轻浅没有一丝波澜。
迎着一百多只着火似的眼,宋春归端起玉杯,吹开浮在上面的茶沫。
“且看他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