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子叫看他造化啊!
林明心憋着一肚子火气,两只耳朵都要变成出气孔了。
从以前他就搞不懂这个师妹的想法,闹不明白她在讲什么,深感沟通十分困难。
现在一别百年再见面,更是觉得——
她到底跟谁学了什么东西啊?
现在已经不是沟通困难了,是无法沟通了!
刘广鹤看着身边大喘气的师弟,眉心一跳,秉持着目前不想在大喜日子见丧事的心情,开口替师妹解释了句:
“小宋师妹是说,要是这孩子能通过考核,我天山派还是收他;要是过不了,按规矩也入不了天山派,正好大家也不必再愁了。”
宋春归抬眼朝人一颔首,看不出来啊,原来鹤师兄也是懂她的。
她原先低沉的心情一下子好起来,觉得自己这次出关真是好事连连。
她直直地看身旁寡脸的祁盛,暗下决定,今年招内门弟子的时候,她就替这个师侄分担一点吧。
嗯,至少比往年要多说两句话。
当然,发生的这一切祁盛是完全不知道的。
若是他知道,也会哭笑不得。
宋师叔啊,您笼共就来了几次收内门弟子的仪式啊,更别提发言了!
您知不知道,今年您在招生大典说的话加起来,都比往年所有的会都多啊!
*
该死的,果然这个阵法没有那么简单。
“陆尘”甩了甩手,他已经用了所有的魔道术法,依旧无法撼动天上高悬的那轮明月。
明明只是一个合体初期布的阵法,却能跨境界硬生生抑制“他”五分修为。
看来要破了这阵,仅靠修为是不够的。
整个木屋已经被毁成一片废墟,周遭的是树木花草更是被燃烧殆尽,到处都是焚烧后的黑灰和焦土。
此间唯余两个活物。
“陆尘”没有回头,和如今的自己对打,还是一个刚到炼气、连筑基的门都没摸着的小子,他实在是提不起兴致。
“魔修与灵修的最大不同不是在修炼之气上,”他背起手,望着散发柔和光辉的玉盘,“灵修步入炼气后,心境就会滋生心魔,在突破筑基达到金丹时,会经历第一次心魔劫。此后,每升一境界就会经历一次,越往后越是险象丛生。”
“直到入了此生的瓶颈,那一次的心魔劫,将会是生死劫。”
“心魔死,则你生;心魔活,则你死。”
“陆尘”的嗓中似含着数百年的风雪,尽管收敛了魔气,依然令人骨节发冷,不敢靠近。
他没有理会身后从废墟里爬出来的人,平淡道,“但魔修不同。”
“魔修修炼只讲究一个随心所欲,自然不会有心魔,也就无需渡心魔劫。”
陆尘伸出布满伤痕的手,一步步向前爬,他望着远处的人的背影,因为失血过多,他的神智受到影响,眼前的景象慢慢出现重影。
模糊的视线里,那个矮小少年的背影逐渐与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重合。
不,不仅是身形相似,他们的语气、情绪都很相似。
陆尘喉结滚动,咽间反上酸涩的水来,一瞬间心跳加速,全身的血液直往头顶冲去。
他很确信眼前这个人不是他的执念,或者说,他本不该出现在这一次的考核中。
他原本以为这个“陆尘”是走上另一条路的陆尘,如今看来,“他”的出现没有那么简单。
尽管不知道“陆尘”为什么会来到这,不过,对于他来说,还是一件意外的好事。
比如说——
陆尘喘着粗气,不禁露出一个兴奋的笑来,在这一刻,他看起来和魔修“陆尘”毫无区别。
“陆尘”知道他们的父亲是谁,他不仅知道,他甚至已经将那人杀死了!
“陆尘”不用看都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他”登上这个位置已经太久太久了,天下无人能敌竟也是一种寂寞。
“他”见惯了面对他卑躬屈膝的人,见惯了面对他小心讨好的人。“他”同样杀了很多仇恨憎恶他的人,也杀了很多怀着目的接近他的人。
“他”不需要爱人,不需要朋友,不需要仇敌,不需要亲人。
“他”怀揣着一个古今无人敢做的梦行走在这条孤独的道路,“他”已然习惯孑然。所幸“他”的梦就要实现了,他漫长的旅途也快抵达终点了。
在一切结束之前,他有充足的时间休憩,他不介意给这个“后辈”一点来自“前辈”的忠告。
“陆尘”瞥了陆尘一眼,怜悯中含着无限虚假的慈悲,只是太过虚伪了,叫人一眼便能看穿。
不过“陆尘”也不在乎就是了。
“他”走到陆尘面前蹲下,纯白色的发丝铺撒在地上,像淤泥里开出一朵纯洁的花来。
“他”一把掐住陆尘的脸,勒出一道鲜艳的红痕,“你这小子跟我们都不一样,经历的似乎更为精彩啊。作为最特立独行的一个,我不介意给你一点额外的宽容。”
“陆尘”哼笑,异色的瞳中闪着玩味的光彩,“但叫你如此轻松获得这个机会,对于其他‘陆尘’来说,可不太公平。”
“本尊最讲究公平,所以——”
“陆尘”屈指将一道魔气打入陆尘的心脏,陆尘浑身抽搐了一下,当即软倒在地。
他的眼皮缓缓垂下,在陷入黑暗前,他最后看见的是一双染着种种情愫的眼睛,那里面包含了怨念和不甘、冷漠和愉悦……以及藏着极深的、连本人都没有意识到的羡慕。
“祝你好运,陆尘。”
而后陆尘便陷入沉眠。
*
东亭,东梧殿。
长老们眼看着白发人一脚踹飞陆尘,眼看着白发人狠狠威胁他们,眼看着白发人破阵不成、甩出术法隔绝他们的监视,再然后陆尘就出了阵法,被守在阵前的长老们抬进药堂。
这该怎么算陆尘的考核结果?
几位长老互相对视,按规矩他确实是出了阵,理应入天山派;但水镜被白发人掩盖了气息,陆尘最后是怎么出来的,除了他也没人知道。
而且,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陆尘根本打不过白发人,也是人没下死手,留了他一命。
当然,若非阵法确实牢固,在座的长老们也早就去见太上菩提师祖了。
思及此,长老们默默在心底直念,太上师祖在上,感谢素芝长老,保佑我们今天没血染东梧殿。
祁盛也面色发难,他转头看宋春归,“宋师叔,您看这个结果该如何定?”
宋春归奇怪地回望,狗蛋的眼神出问题了吗。
“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祁盛噎住,默默咽下喉间欲喷的老血,“可是他这个明显……”不对劲啊!
他看着静静冒冷气的师叔,懂事地吞回没说完的话。
宋春归毫无知觉地等他说完,等了半天见祁盛不吭声了,寻思这是在等她说?
难得耐下性子,多说了几句,“他是否独自入阵?”
“是。”祁盛点点头,许师叔放阵时大家都看在眼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