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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喜盈门熙凤诞麟儿,璇玑困探春怨亲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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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五日中秋佳节,贾母于荣寿堂设宴,时圆月高悬,游廊下花彩缤纷,处处华灯璀璨,时时笑语欢言,丫鬟们或捧漆盘,或提大食盒,井然有序地向筵席上传递佳肴美馔。

时一个丫头提椴木描金三层食盒到了二林宴前,启开一瞧,正是各色甜食六碗,紫鹃笑盈盈捧出一个粉彩梅花纹碗,放至沁玉手边:“这莲子福圆汤里的莲子,正是英儿娘孝敬的,二姑娘尝尝。”

汤底微红,香息扑面,林沁玉就用瓷勺一口一口舀着吃,才吃了半碗,惜春笑道:“我是不爱吃甜食的,小妹妹吃得香甜,就端一碗我也尝尝。”

众人有说有笑,忽然见王熙凤房里的丰儿匆匆进来,跪在地下说:“禀老太太、太太,我们奶奶发动了。”

王熙凤近日卧床安养,未至席上,贾母才让人送了几样她素日爱吃的精致小菜送去,料不到没半个时辰。因此贾母问:“琏儿呢?这会儿怎么样?”

“琏二爷已赶回来了,孟、张二位太医正在候着,这会子才见红,奶奶这胎安稳,请告诉老太太和太太们不必担心。”丰儿说。

贾母道:“你回去,有甚么事快点来传话。”

邢夫人适时道:“我去那院里看着,老太太别忧心,琏儿媳妇素来健壮,又不是头胎,一定顺利。”

一时府上忙碌起来,王熙凤院里的下人们一刻不停,将热水、巾帕、汤药用物连番送往,邢夫人端坐侧房,倒很镇静,贾琏却在房门外焦急地走来走去。

筵席已毕,贾母说:“你们小孩子的,不用在这儿等,若好了,立即遣人进去告诉你们。”因此众人起身应是,随李纨回观园中,只余王夫人、薛姨妈仍陪伴贾母。

林沁玉等人回到了湛露馆,已至亥时,林拂伺候她解下绢饰,沐浴过后,青雀就陪她一起睡下。

皓月当空,清辉普照,黑暗中林沁玉微睁着眼,帐帘缝隙中一盏豆灯恍惚,更映衬得月光清明皎洁,穿过绿纱窗,可闻鼓翅鸣吟,嘤嘤成韵。

青雀悄悄说:“姑娘,你渴不渴?”

林沁玉应了一声,青雀就翻身坐起,趿着鞋到窗边桌几上倒了一杯茶,林沁玉啜饮几口,青雀就着喝了半盏。林沁玉说:“不知凤姐姐如何呢,没人告诉我们。”

这时听见院外似有人声,青雀小心推开窗隙,看见林拂披衣,从廊下匆匆走过,院门外影影绰绰几盏灯光,她们说了几句,就看门复关闭。

林拂走到窗外,含笑道:“安心睡罢,二奶奶生了一位哥儿。”

林沁玉和青雀才笑了,二人方就寝安睡。

第二日传喜发信,合府欢庆,热闹非凡,不胜描述。刚过洗三儿,秦可卿来看望王熙凤。

时王熙凤靠坐床上,平儿正端茶送水,秦可卿悄悄进来,笑道:“婶子觉着如何?可好些了?”

王熙凤扶了扶抹额,笑道:“好多了,只是闷,就盼着你来。”

丰儿搬了绣凳就近放在床边,秦可卿坐了,接了一碗茶,又微微探身朝里看那熟睡的奶娃,不由得笑道:“好俊的模样儿,若大了,怎样风流人物呢。”

王熙凤说:“瞧瞧,十来天的孩子,轮番地夸,没怎么样呢就先成个混世魔王了。”

“论混世魔王,哪里到哥儿身上?枞儿近来跑跑跳跳,乐得翻天,丫头们都追不上。”秦可卿说。

说话间,秦可卿见王熙凤脸色红润,眼眉舒畅,安下心来,问:“婶子若好了,府上的事可还教三姑姑帮着管吗?”

王熙凤说:“这几个月一定是她。再往后么……”

话未说完,秦可卿“扑嗤”笑道:“又是婶子独揽大权了?”

王熙凤伸出指头点一点可卿额角,说:“又想什么话嘲讽我?打量三丫头机敏能干,太太又赞赏她,少不得让她协理了。她再如何,越不过太太去,难不成就能越过我了?”

恰好平儿进来,秦可卿就拉住她道:“好姑娘,你们家奶奶果真转了性了?究竟‘胭脂虎’也有打盹的时候了。”

说得几个人都笑起来。

时又至九月十五日,正是王熙凤与贾琏之子满月宴席,于荣国府正堂大摆筵席,广开府门,张灯结彩,红毡铺地,往来宾客如云,达官显贵不绝,车马彩轿百顶百架有馀,富贵豪礼源源不断,唱礼不停,仆妇们拉马接客、收整入库,院中笙歌鼎沸,锣鼓喧天。

前厅中贾赦、贾政、贾琏、贾宝玉、贾珍、贾蓉、贾蔷等应接不暇,走斝传觞、周旋其间。后堂内座无虚席,平原侯夫人、缮国公儿媳、五城兵马司嫡妻等诰命女眷如约而至,邢、王二人迎之不尽,一时更是衣香鬓影、笑语不绝,贾母更不得闲,一一见过,往来词令,谈言微中。

高朋满座、觥筹交错之际,只听门口高声唱报:“北静王到!”

外堂众人连忙迎上,将水溶迎至主位,令贾宝玉、贾兰等上前拜见,正在谈笑,忽然听人传报,原来是六宫都太监夏守忠来了,唬得众宾客连忙起身。

贾赦等人不敢待慢,立即在正门前恭摆香案,下跪请旨。

四个内官随侍身后,夏守忠笑道:“今奉陛下口谕,恭贺一等神威将军喜得爱孙,特赐玉如意一柄、彩缎两端,帑银二百两。”

贾赦贾政等磕头谢恩,待领受了,贾赦小心将御赐等物供奉堂前,贾琏笑问夏守忠:“今日大喜,还请夏老爷赏脸,尝一尝喜酒。”

夏守忠道:“不忙,还要向陛下回话。”又笑说:“贵妃娘娘的赐礼紧随就到,你们快预备着罢。”贾珍、贾琏亲捧了酒,看他喝了,乘轿回去,这才作罢。

不多时元妃赐礼,吴贵妃、周贵人、南安王妃等礼物尽到,果真是风光无限,直至吉时将尽,宾客散去,荣府才摆上家宴,请王熙凤带着孙儿面见贾母。

王熙凤今日穿着洒金折枝牡丹纹大红缎窄裉袄,外罩宝蓝团花褂,下配石绿撒花缎底洋绉裙,头绾珐琅镶珠五凤簪,斜插金錾连环花簪,皓腕上一对珊瑚嵌珠镯。柳眉凤眼,体态端庄,一时明艳动人,光彩夺目。

两个婆子往地下搁好蒲团,王熙凤春风满面,带着女儿大姐下跪请安:“孙媳妇请老祖宗大安。”

未及触地,贾母忙令扶起,邢夫人、王夫人上前挽起,奶母低首垂目,怀抱王熙凤之子向前,跪在贾母脚几上,贾母微微俯身,只看男孩儿正熟睡,粉面稚嫩,十分安静。

鸳鸯呈上大红漆盘,请贾母将一个福寿纹长命富贵金镶玉锁戴在婴儿项上,邢夫人笑道:“还请老祖宗给哥儿取名。”

贾母说:“论理你们夫妇该给他取名儿。”

邢夫人再请,王熙凤亦如此,贾母方令人捧至笔墨,于红帖上下“贾”、“藜”二字。众人恭贺赞赏,方将托盘请出去,令贾赦、贾政等人看过。

家宴才起,不多时令奶母等抱着贾藜退至内院,大姐仍在母亲身边陪坐。王熙凤手捧金盏,笑道:“这几个月,幸有太太、嫂子关心照抚,又有三妹妹替我操劳,合该敬酒,只是不便,以茶暂代,聊表心意。”语罢,一饮而尽。

薛姨妈笑道:“听她说得郑重,果真放在心上了!”

李纨、探春起身还酒,又听王夫人说:“合该谢你三妹妹,所行之事无不周全,省下多少烦琐。”

王熙凤笑意盈盈:“三妹妹的才干,我们都看在眼里,往后了,不免有我要请教之处了!”

探春连忙说:“不敢,一则有太太提纲挈领,二来大嫂子时时指点,哪里是我的功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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