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姐弟发誓，这是她们出生以来，头一次见希罗底发这么大的火。

营帐里能摔能砸的东西都被她收拾了个遍，地摊上全都是器皿碎片和污渍。任谁走进她的营帐里，都得不到好脸色。那些长老还好，能与她和和气气地说话，下人们就惨了，一点不顺眼就会挨她劈头盖脸一顿骂。

这件事情，最遭殃的还是马场的人，全都挨了鞭刑。虽然隐瞒瘟疫不报告本来也是罪过，可希罗底对他们的惩罚显然不止这一个理由。

塔塔的日子比之前更糟了。希罗底不仅裁撤了他所有的课程，原本许诺的赏赐全部一笔勾销，他的一切职责都剥夺，还罚他去采石场当苦力，好好反思一下自己。

大家都看出来了，这位原定的继承人地位不保。

只是，三姐弟各捅出了篓子。现在还有谁是部落合格的继承人呢？

希罗底只怕没有时间考虑这些，就在伊索尔德离开后的两天，莉迪亚派来使者，毫不客气地宣告：若她们执意颠倒黑白、与王室为敌，女王陛下会考虑出兵镇压，为兽人册立新的统治者。

“好硬气呀，陛下对我们是不是太过于小瞧了一点呢？”希罗底冷笑着对使者说。

“陛下不希望内乱，我们现在共同的敌人是玛丽安·萨玛尼。”那个使者铿锵有力地答道，“陛下怕您不清楚这一点，特地让我跟您说明白。除非您才是那个跟玛丽安有所勾结的人，不然不会到了这个时候还挑起内乱。”

“哼，”希罗底不满，“我们只是拿回本应该属于我们的东西。”

“属于兽人的土地、矿产、水源、粮食，王室从未侵占过分毫，不知您为何觉得我们对您的部落有所亏欠。”

人类使者个头矮小，说话却不卑不亢，气场强大。

希罗底从座位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让我来给你这个年轻的人类补习一下历史课吧。最初，我们的岛屿是由伟大的女神马赫塔利亚统治的，她是一个强大、有魄力的君主，岛上所有的种族都敬佩她，服从她的管制。后来，她的力量减弱了，需要休养，无力再统治岛屿，就要选择代替她的继承人。”

“当时，兽人、人类、精灵、矮人的领导者都纷纷向她请缨，表明自己有能力可以统治岛屿。马赫塔利亚觉得，矮人的脑袋不够灵光，精灵活得太久，让一个人治理太久总是不好的。剩下的就只有兽人和人类的两名统治者。她们难分伯仲，都勇武且有智慧。”

“女神想着，既然两个人在能力上不分高低，那么，就让岛民们来选择，自己愿意侍奉怎样的君王吧。可她不曾想到，人类的统治者如此卑劣，散尽家财，用金银财宝贿赂岛民。事情到这一步就不是公平竞争了，得了好处的岛民自然选择了人类——也就是比阿特丽斯的祖先，而兽人只能屈居她们之下。”

希罗底很轻蔑地看着她：“比阿特丽斯的王位来路不正，现在，我比她强大，比她有能力，她应当把位置让给我。你们说，这难道有错吗？”

营帐里其它的兽人众口一词：

“没有错！没有错！”

那个使者一点都没有慌乱，很镇定地看着希罗底。

“不，事情不是这样的。”

希罗底看着她。

“当年，争夺王位的时候，您的祖先为自己排除竞争者的方法很简单，她打算杀了对手——也就是我的君王的祖先。先王——伟大的安娅王，为此很痛心，认为自己即使得到了王位，也会带来无休止的争端。于是，她选择从容赴死，并将积累的财产散发，最后为岛民做一点好事。可这一切都被全知全能的女神看在眼里，她用超凡的魔力阻止了兽人的恶行，保护了安娅王，并最终选择了她作为自己的继承人，嘱咐她，把善良仁慈的血脉传下去。这才是事情的真相！”

她说完后，营帐里鸦雀无声。

她是个很出色的演说家，讲得很有感染力。可惜，演说是要看地方的，她讲的东西在这里并不受欢迎。

希罗底歪了下头，淡淡道：

“讲得不错。来人，把她带到大牢里去。”

厄拉没有想到，自己还能有一个人类狱友。

那个人一眼认出了她：“你是勇者拉法埃拉吧？”

“正是。”

“我是陛下派来的使者，我叫奥莉佳。”

厄拉隔着铁栏杆，很感动地看着这个个头小小的，黑头发卷卷的人类。

“叫我厄拉吧。再次见到王室的人，感觉可真好。”

“厄拉小姐，让您受苦了，陛下嘱咐我，若是见到您，千万要向您道谢。”奥莉佳很同情地望着她，似乎完全忘了自己和她的处境也差不多。

“伊索尔德没事吧？”

“公主殿下自从回到宫里，就躺在床上昏迷不醒，还发高烧，估计是受了惊吓。”

“我的计划太冒险了。”

“要不是您的计划，只怕殿下现在还陷在这里呢，您不要自责。”

厄拉朝她眨眼睛：“我可没有怪我自己，这可是我想出的最好的法子了。”

两人在阴暗的地牢里咯咯笑起来。

“您有想过接下来怎么办吗？您不担心希罗底会怎么处罚您吗？”

厄拉扣着指甲盖里的污垢，平静地说道：“那是她的事儿，她总不会杀了我，而且，在杀了我之前，兴许王室的军队就打过来了？到时候，我再趁乱逃跑。”

她看着奥莉佳补充道：“带着你一起。”

奥莉佳咧嘴一笑。很豁达地说：“做使者之前，我就知道这趟路九死一生，没打算平平安安畅通无阻，现在这样也是意料之中。”

她俩有一种无言的默契：过不了多久，莉迪亚就会发兵攻打希罗底的部落了。只要等到那时候···

没到那时候，希罗底就把厄拉放出来了。

她带她走到一片小丘陵上，俯瞰着底下绿色草坪上星星点点的白色帐篷，吹着初夏带着暖熏熏热气的微风。

“我知道，”她深沉地开口，“你觉得王室对你有恩，所以你要报恩，要帮伊索尔德逃走。虽然这样给我带来了很大的麻烦，但我很敬重你的行为，你不仅实力强大，品德也让人倾佩。”

厄拉没接话，她知道这样的夸赞是有标价的。

“但现在，你欠王室的恩情都还清了，你对我们的不好，蹲了几天牢房，也还清了。你身上什么责任都没有了，可以自由地选择，要效忠哪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