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说这话倒像是一个商人,恩怨都是明码标价、有分量的。”
“哈哈,恩怨本来就有分量,若是不弄清出分量,那才是活得糊涂呢。”
“糊涂也没什么不好。”
希罗底眯着眼睛看她:“你觉得比阿特丽斯比我好在哪儿?”
厄拉哽住。
“她是人类,所以天然与你更亲近?她治理国家的能力比我优秀?她像我一样勇武?”
“她没有叫我撒谎,欺骗子民。”
“我的天哪,她只是没有叫你知道她撒谎了。”希罗底无奈地摇摇头,“一个普通人尚且有说不完的谎言,更何况是一个君王呢?”
厄拉执拗:“你们现在不是内战的时候,你们应该一起去打败玛丽安,她才是邪神,女王并不是。”
“等我把比阿特丽斯收拾了,就去打玛丽安。”
“等您把女王收拾了,玛丽安就回来收拾您了。”
“我发现伊索尔德离开后你说话硬气了不少。”
“是您先跟我撕破脸,让我蹲了几天地牢的。”
希罗底摇摇头:“要怎么样,你才肯站在我这边,用我的角度思考问题,为我着想呢?我对你并不差啊,我还从来没有这样尊重过一个人类呢。”
“除非您与陛下站在一边,那么,我自然是站在您那边的。”
“那是站在比阿特丽斯那边。”
希罗底看着很疲倦:“这都是什么事儿啊,我居然在低声下气地求你。”
“我觉得您是在和我商量,您也是第一次和一个人类心平气和地商量吧。为什么不多试试呢?”
希罗底瞅她:“第一次,就这么累,还没有结果,那就没有下一次了。”
两人沉默了,只有风在和草絮絮说话。
希罗底指向远方,一块岩石裸露的土地。
“那是塔塔工作的地方。他辜负了我的期望,不过,也不完全是他的错。我想你该有话跟他说吧。”
厄拉张了张嘴巴,半晌吐出:“是的。”
希罗底第一次与人类的商量就此告一段落。
厄拉来到遍地碎石的采石场,小心翼翼地绕到塔塔身后,搓着手,踌躇着该怎么开口——她一路上已经编织了无数种说辞,可话到了舌头尖还是咽回去了。
塔塔穿着工人的粗布衣服,短袖短裤短头巾,皮肤晒黑了不少。
他背着箩筐,吃力地挥舞着锄头。
厄拉鼓起勇气:“塔塔···”
塔塔回过头,见了她,先是吃惊地瞪大眼睛,而后又板起脸,有些厌恶地摇摇头。
“你怎么从牢里出来了?”
“你阿卡放我出来的。”
“哦,她很仁慈。”
不知为何,他说这句话的语气暗暗夹着讽刺,以前,他私下里都不会用这种语气评价他的阿卡的。
“这里的工作不轻松吧,太阳那么大。”厄拉紧张地说。
“累。不过锻炼人。”塔塔很直白。厄拉确信,他说话的方式完全变了,一瞬间,她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了人。
“是我连累了你。对不起。”
“不。跟你关系不大。我现在这个样子,是因为我有一个冷血得像蜥蜴一样的母亲。”
厄拉恨不得冲上去捂住他的嘴。
幸好,周围的工人都各忙各的,没往这边看。
塔塔用和这遍地石头一样锐利坚硬的眼神看着她:“从我出生起,她就不喜欢我,想到培养我,也只是因为我有用。只要我一犯错,我就是废品了。这样,我根本不是她的孩子,只是她的工具。”
他把镐头用力往石头上一敲,那石头立刻碎成几块。
“我以前居然还挖空心思讨好她,妄想取得她的欢心,真是笑话!”
他倒也没说错,希罗底对他无疑就是这种感情,但厄拉还是尽力安慰他:
“毕竟母子···”
“哼。”
又是一次使了老劲的敲击。
厄拉很尴尬,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只得站在一旁,假装四处看看。
这一看还真看到不得了的人了。
这采石场的工人里···竟然还有一个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