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匹白马病恹恹的,却没有离开她,只是在她身边打转。
伊索尔德头脑昏昏的,耳朵贴着地,渐渐地,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了颤抖,咚咚的,从她耳朵的软骨一直传到头骨。地面的抖动越来越剧烈——有人来了。
伊索尔德挣扎着爬起来,手拽住马的缰绳,把它疼得嘶鸣一声。她另一只手攀上马背,整个人就像在攀岩一样,一点一点艰难地挪到鞍上。
她夹住马肚子。
“快走!”
那马刚一动蹄子,背后就传来一声高喊。
“看见伊索尔德了,她在这里!”
这一嗓子险些让她又从马背上摔下来,不过幸好这次她抓缰绳抓得很紧,轻易掉不下来。她害怕得嗓子都紧了,头都不敢回,只是催促,马儿快走!
“在这里在这里!别让她跑了!”
可恶,为什么这些人的声音还是离我那么近?
为什么兽人生得比人类高大,为什么他们如此强壮,单凭武力我们根本打不败他们?
为什么我要冒着傻气主动来出使,这是我该干的事吗?跟她们根本讲不明白道理,她们只听比自己强大的人的?
为什么我不够强大?
伊索尔德脑袋里乱糟糟的,一瞬间想了很多事。
马,马,你千万不要停···
这是匹被她压榨,耗尽精力的病马,它嘴边已经开始吐白沫了,可是被她鞭打着,不敢停。
不过,她已经看见森林的出口了,那座桥近在眼前。
呼——
一根箭矢从她颊边划过,若是她的身子再歪一些···她不敢想。
“放箭放箭!先把她从马上打下来!”
伊索尔德猫着身子,她的眼泪都被吓得凝固了,堵在眼睛里流不出来。
她恍惚想起她杀死的第一个人——一个孱弱的兽人。
弱者生来就是要被强者杀死的,他们的命太好夺取了。
她很弱,她们很强,希罗底比她强得多的多。
可她还不想死,不想死!
她已经看到那座桥了,躺在水上,窄窄的一条,木板都腐朽了。
这样的桥没有什么价值。所以在桥头,只有两个老眼昏花的兽人士兵把守着,见了伊索尔德,他们很吃惊。吃惊完了之后,才发现伊索尔德已经骑着马从他们头顶上跨过去了。
“喂!你们两个是摆设吗?不会拦人吗?”
紧跟而至的追兵怒吼道。
伊索尔德只听到马蹄下木板咯吱咯吱的声音。
桥会塌吗?她紧张兮兮的。
这其实是无用的担心。因为在这座年久失修的桥被她的马蹄子踩塌之前,这匹强撑病体的马已经丧失所有力气,蹄子一歪,打横着倒下了。
这一摔,直接把伊索尔德从空中甩到了水里。
“她落水了!”
“快,快跳下去,把她捞起来!”
不要过来!伊索尔德心里大叫,她拼尽全力挥动四肢,往前游。钻石河湍急的水流让她像一只小蚂蚁一样挣扎不得,不住地呛水,眼前一片模糊,她所做的只是使自己没有那么快沉下去罢了,至于有没有前进,她也不知道,因为眼前除了水,就是水。
她快没有力气了,手脚都要抽筋了。
再这样下去,上岸之前,或许她就沉到河里喂鱼了。
她的动作渐渐疲软下来,仅仅凭着惯性继续摆动手臂。
要不,让兽人们把我捞上来吧,她想,回去在希罗底那儿受点侮辱,好歹能活下来。
活下来最重要,回到希罗底那儿好歹不会死,继续在河里扑腾,一定会死的。
意志一动摇,身体也没了劲。
她等待着一张网,像捕鱼一样把她网上来。
不体面,很丢人,但能活下来。
—— 一只粗糙的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伊索尔德眼前被水气蒸得一片模糊,心里暗暗想:还是被抓住了,无所谓,我能活着···
“殿下,快上船来!”
还有船,看来也不是很不体面。
伊索尔德好不容易拭干眼睛,一抬头,看见的不是任何一个兽人粗犷的面容。
是一个人类士兵,黑色头发,土黄面容,眉眼分明,穿着天狼军的衣服,焦急地看着她。
“····天哪。”伊索尔德喃喃道。
“殿下,您还有力气吗,我来把您扶上船。”
伊索尔德嘴唇哆嗦着,看上去像是冻坏了——可入夏的河水是温热的。
“天哪,”她终于反应过来,眼泪鼻涕一下子全流出来,“救救我,救救我!我要回陛下身边去!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