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官好说,武将的胆识能力还需在弓马上见真章,春搜是绝佳的考校场。
至春搜日,銮驾迎着微明的天光出城。
身着甲胄的殿前军在前方开道,骑兵,步兵,仪仗队伍一层层往后排,皇帝与贵妃共乘銮舆??,萧戈骑马随行左右,其余妃嫔,文武百官及亲眷,坐轿的坐轿,骑马的骑马,浩浩荡荡往围场去。
围场内早搭好了帐殿,伞盖迎风猎猎,居于正中高处的御座上,皇帝与贵妃同席,百官依品级落座两侧。
稍远些,珠帘半垂掩着绰约人影,乃其余妃嫔和官眷落座之处。
妤安便在其中。
“今日春搜,朕欲一睹诸位爱卿马上风采。”皇帝声音不大,借着位置优势传开。
视线扫过百官,含笑接道:“拔得头筹者,朕将征战时所御的那匹照夜玉狮子赏他!”
照夜玉狮子产于西域,通体上下雪白无瑕,亦无杂色,乃马中极品,又是帝王御骑,寻常能近身观其神骏已是福分,如今成了彩头,得之便是无上荣光。
此言一出,当即在百官中引起骚动,武将们纷纷挺直腰背,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上场较高下。
皇帝转头,目光睇向萧戈,“你最擅骑射,待会儿可要替朕争颜面。”
“儿臣自当尽力。”
萧戈金冠束发,身着月白色的袍子,外头罩了件银色的轻甲,好一派龙章凤姿。
皇帝看着,不免想起自己年轻时的模样。
说来,萧戈才是最像他的一个。
鼓声三通,号角齐鸣,数十骑人马轰然散开。
萧戈催马进了林子,未疾驰追逐猎物,反而漫不经心地游荡,好似来赏景踏青的。
一只壮硕的獐子从灌木丛中跃出,送到眼前的好靶,随行侍卫眼睛一亮,脱口提醒萧戈,“殿下快瞧。”
萧戈勒住缰绳,不慌不忙从箭壶里抽出一支箭,抬起弓,搭箭拉满。
獐子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停步转过头来。
箭矢离弦,却擦着獐子的脖颈飞过,钉入后方一棵树干,震落几片枯叶。
獐子受惊,四蹄腾空飞窜入林,眨眼没了踪影。
随行侍卫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太子的骑射功夫满朝文武谁不知晓?莫说百发百中,便是战场上百步穿杨取敌人首级都是寻常事。
竟在一头獐子面前失手?
萧戈面色淡然收回弓。
“今日手感不佳。”
他轻飘飘撂下一句,拨转马头,往另一侧去了,留下随行的侍卫面面相觑,愣了片刻紧步跟上去。
消息传到御前,皇帝眉梢挑起细微弧度,端起茶盏慢饮了一口。
什么也没说。
日头爬到半空,上半场狩猎结束,各路人马陆续回返。
侍卫清点猎物,当场唱喊结果。
拔得头筹的是柏钊。
竟不是太子?
女眷席上也得了消息,众人震惊之余,不约而同看向妤安。
妤安笑着向挨在身旁的萧从音道贺。
官眷们这才反应,纷纷挂起笑容向萧从音道喜。
一阵客套的称赞落下,传话的内侍依次回禀结果,说到哪家大人或儿郎,女眷们与有荣焉,面上泛起光彩。
末了也没听到太子狩猎的成果。
顶着数十道疑惑的目光,妤安只得主动问一嘴。
内侍深深垂首,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回娘娘,殿下……殿下未猎得一物。”
众人听了这话无不面露诧异,随后意味深长交换着眼神,帐内陷入一片尴尬的寂静。
“殿下神武天下皆知,想来是有意让贤成全臣下......”定国公夫人率先笑着打圆场,语气笃定而圆融,“娘娘宽厚,殿下仁德,是咱们的福气。”
众人纷纷附和称是,欢笑声再度响起。
萧从音看一眼她们,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妤安:“萧二怎么了?”
妤安反问:“为何如此问?”
萧从音为自家夫君高兴,更清楚那两人在骑射上的高低,萧戈谦和?打死她都不信。
“这般出风头的场合,半只猎物不得,可不似他的作风。”
妤安摇摇头,“我也不知。”
萧从音看得分明,她脸上只差写着有心事三个字,正疑惑,妤安理了理衣站起身。
“诸位稍坐,本宫去更衣。”
妤安径直回到她与萧戈歇息的营帐,掀帘入内时,萧戈正靠坐椅中,随意把玩着那支射偏的箭矢,听到脚步声抬眼看过来。
四目相对,笑意浮上眉梢,“连累太子妃脸上无光了。”
帐内无第三人,妤安在外头端了一晌的贤良端庄褪得干净,眼尾耷拉下来,调侃道:“不是自诩英勇无双么,甘心如此落败?过了今日,殿下箭无虚发的名声可保不住了。”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将人带向自己身边。
妤安没防备,脚下踉跄,跌坐在他膝上,刚要嗔怒,被他一指抵住唇瓣。
“嘘——”他贴着她的耳廓,嗓音低哑含笑,“帐外有人。”
妤安噤了声,瞪他一眼,无声质问:知道有人你还动手动脚?
萧戈浑不在意,拿箭的手轻抬,尾羽慢悠悠扫过她颈侧,激起阵阵痒意。
妤安恼地去拍他的手,反被捉住压在掌心下。
他目光随着尾羽自下往上游走,掠到她眉眼之间。
纤长浓密的睫羽打着颤阖上。
下一瞬,他的吻落下来,热烈滚烫,倾注近一个月的思念。
浅淡茶香在缠绕的舌间漫开,溶地不分彼此,情.潮愈发汹涌。
愈发不受控。
将要被更深的欲念淹没时,一丝清明闪过,妤安忙偏头避开,扑空的炙热呼吸落在脸颊一侧。
“不是说帐外有人?”
“如此更有趣,”他喉结滚动,笑意沉进眼底,“我们小声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