妤安明白无情的是韩家,可望着萧戈,仍免不得心口发紧。
“难怪她如此怕你......小小年纪目睹残忍的一幕,如今又被送到你身边,委实难为她了。”
萧戈挨近她,掌心覆上发僵的肩头,轻拢入怀,“你现在将她送回去还来得及。”
妤安默然,陷入沉思。
有零星的爆竹响混着喧闹遥遥传来,是上元节最后的余兴。
“云杳!”她忽而想起什么,抬起头,语气急切问:“云杳还未回来,她人呢?”
说着欲伸手撩帘子唤人去寻。
萧戈按住她的手腕,“不必寻了。”
妤安不解地盯着他,眼皮一个劲地跳。
“父皇通过你塞人进来,我若无动于衷,什么都不做,岂非辜负他一番设计。”
马车里光线昏暗,他的眼睛却亮似两把出鞘的冷刃,甚是骇人。
“什么意思,你对她做了什么?”妤安惊惶不已,出口的话带着细弱颤音。
萧戈览尽她的恐惧,感受着怀中微弱的颤抖,心中暗哂。
他在她心中到底是何模样?
良久,他扯唇笑得森寒,“要她的命。”
马车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侍女惊慌失措的声音:“殿下,娘娘,韩,韩姑娘不见了!”
萧戈淡声对外回了句“知道了,回宫。”
妤安一把推开他,退到脊背抵上车壁。
“她到底无辜。”
萧戈一动不动地坐着,看她避自己如鬼魅,冷笑道:“她既从命搅进局中,算哪门子无辜。”
“你太无情了!”妤安又急又气,挪过去叩车门,“停车。”
萧戈长臂一展将她扣回怀中,“人海茫茫,你往哪里寻她?”
*
天黑透了,廊上灯光随寒风摇曳,守夜宫人的影子被拉得细长扭曲。
妤安心神不宁倚在殿门口。
马车上她乍听消息惊慌太过,细想来,萧戈应不至于真对云杳下死手。
抱着这点希望,她折回殿内,问懒懒倚在罗汉床上的萧戈:“你唬我的,对不对?”
萧戈掀起眼皮看她,没说话,冰凉的眸光复落回去,加重动作翻过一页。
“殿下!”
她真的很着急,不问清楚怕是整夜不得安眠。
萧戈合了书卷丢在小几上,“穆妤安,你自己分不出来么?我在你心中就是冷血无情的刽子手?”
“不是......是你自己说的——”
萧戈沉声打断她,“我说这话你信得快,其他的你怎么半分不往心里去呢?”
“你一会儿一个说法,我如何弄得清哪句真哪句假……”她莫名心虚,提高声音撑着气势,“好好地说云杳,少扯其他的岔开话题。”
萧戈:“说破大天去,你就是不信我。”
两人正吵着,夏书掀帘进来,欠身回禀:“殿下,娘娘,韩姑娘已平安回到韩府了。”
“回韩府了?”妤安又惊又喜。
夏书:“是,莫统领正在殿外等候回话。”
妤安看看萧戈,又看看门外,转去一旁椅子上坐下。
萧戈这才敛了神色,传北崖进来。
北崖行过礼,刚要开口,萧戈朝妤安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道:“详细禀给太子妃。”
妤安:......
北崖从善如流转了身,“娘娘,韩姑娘在灯会上遭歹人劫持,偏巧韩家人在庙会上,得了他们相救。”
妤安纳罕:“歹人?哪里来的歹人?”
“我。”萧戈含怨回她,冷声对北崖道:“让你详细禀就是如实说,听不明白话?”
北崖一凛,应声后重新向妤安解释:“属下等假扮歹人,将韩姑娘引至偏僻处佯作灭口,实为试探是否有人跟踪监视......”
北崖详细托出计划,萧戈含嗔带怨望向她,“听明白了?”
妤安点点头,“你怀疑韩家人及时出现,是暗中监视之人通风报信?”
韩家出现的巧,分明是有人在暗中监视云杳动静,或者说,在监视东宫的动静。
萧戈摆摆手,示意北崖退下。
殿内只余两人,他才开口:“通风报信需要时间,救下她的是不是韩家之人有待查证,这只是韩家一面之词。”
韩家何须监视云杳和东宫?
想是皇帝算定萧戈容不下云杳,在东宫动手推脱不掉责任,灯会恰是好时机,这才早早派人紧盯。
更有甚者,皇帝压根就不指望云杳能活着。
谋害臣官之女,罪名可大可小,皇帝要的也非治罪,而是抓一道把柄在手中,维持他皇位的稳固。
这是一盘棋,父子博弈,云杳是一枚随时可被吃掉的棋子。
妤安捋清因果,神色复杂靠进椅背,恍然和恐惧的情绪消下去,为云杳欷歔之余,竟也替他委屈,心酸。
可她还有一事想不明白,“如此一来,陛下安置云杳这步棋不就彻底暴露了么?”
萧戈:“此局本就是明棋,明棋有明棋的下法。”
妤安茫然。
“真是笨兔子。”萧戈无奈摇头,像是夫子面对不开窍的弟子。
他走过来,望进那双写满困惑的眼睛,目光柔和下来,多添一层心痛,“父皇真正要用的,不是云杳,是你。”
妤安从茫然变为惊愕,丹唇翕张几下,才挤出一个上扬的疑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