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问他:“你用的是什么香水?”
他说:“祖马龙的鼠尾草,你喜欢?”
她说:“喜欢。”
后来她给自己也买了一瓶,和他同款。每次喷的时候,就像他在身边。后来他们吵架冷战闹分手了,那瓶香水她没扔。偶尔喷一下,闻着那个味道,会想起很多事。
好的,坏的,都混在一起。像那瓶香水,前调是甜的,后调是苦的。
“明月!明月!”萧宁宁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你看这件好看吗?”萧宁宁拿着一件连衣裙在身上比划。
楚明月看了一眼:“好看。”
“你又敷衍我!”萧宁宁瞪她,“你最近怎么回事,老是走神。想什么呢?”
楚明月笑了笑:“没什么。”
萧宁宁凑过来,压低声音:“是不是想那个H市的?”
楚明月愣了一下:“什么?”
“别装了,我都知道。”萧宁宁一副“我什么都知道”的表情,“你之前天天抱着手机等消息,现在手机都不怎么看。吵架了?”
楚明月沉默了几秒。“没有。”她说,“只是……想清楚了一些事。”
“什么事?”楚明月看着窗外,阳光照在街上,人来人往。“想清楚,有些人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那天晚上回宿舍,楚明月收到一条长消息。
江万里: “明月,我不知道你怎么了。但你最近真的很奇怪。以前你话很多,什么都跟我说。现在我问你什么,你都只回一两个字。是我做错什么了吗?如果是,你告诉我,我改。”
楚明月看着这条消息,一条一条,看得很慢。
上一世,她多希望他说这样的话。多希望他问她“我是不是做错了”,多希望他说“你告诉我,我改”。
可他从没说过。
那些年,她一个人扛着所有的委屈,所有的难过,所有的不安。
她不敢说,怕他觉得她麻烦,怕他觉得她作,怕他觉得她不是那个“懂事”的人。
她太懂事了。懂事到把自己的情绪都藏起来,只给他看好的那一面。
懂事到他说忙,她就说“那你忙吧”;他说累,她就说“那你早点休息”。懂事到把所有的需要都咽下去,咽到自己都不记得自己需要什么。
后来她才知道,太懂事的人,是没有糖吃的。
楚明月: “你没做错什么。”
江万里: “那你为什么不理我?”
楚明月: “我没有不理你。”
江万里: “有。”
楚明月看着这个字,沉默了很久。
有吗?也许是有的。
她在慢慢抽离,慢慢后退,慢慢把他从自己的生活里一点点挪出去。
不是恨他,不是怪他,只是想活成自己。
楚明月: “万里,我问你一个问题。”
江万里: “你说。”
楚明月: “你记得我生日吗?”
江万里: “……十月十七。”
楚明月愣了一下。
他记得。
上一世,他也记得。
每年生日,他会发一句“生日快乐”,有时候配一个红包。她截图存下来,像收集糖纸一样。
没在一起之前没有光明正大的理由一起陪她过生日。可在一起之后他也从没陪她过过生日。
第一年,他说太忙。第二年,他说在外地。第三年,他们在一起了,他说“老夫老妻了还过什么生日”。
她没说什么。只是那天晚上,一个人去吃了一碗面,加了一个蛋。
楚明月: “你记得我喜欢什么颜色吗?”
江万里: “……蓝色?”
楚明月: “不是。”
江万里: “白色?”
楚明月: “不是。”
江万里: “那是什么?”
楚明月没有回。
她喜欢绿色。
那种淡淡的,像春天刚发芽的树叶一样的绿。她跟他说过很多次。
他说“知道了”,然后每次都买蓝色和白色的东西给她。
不是记不住,是不在意。
楚明月: “没事了。你忙吧。”
江万里: “明月……”
楚明月: “真的没事。”
她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他第一次叫她名字的时候,她心跳漏了一拍。
他在直播间里突然喊她,她紧张得半天说不出话。
他说“晚安明天见”的时候,她觉得这句话是世界上最好听的话。
他开车走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还挥了挥手。
她站在路边,呆呆地看着他的车消失在街角,心里像有什么东西被带走了。
那些瞬间,都是真的。那些心动,也是真的。
只是那些心动,是她一个人的事。
她想起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
那时候她问他:“你喜欢我什么?”
他说:“喜欢你懂事,不粘人,有自己的事做。当然主要是你老婆大人好看得很特别,身材挺好就是喜欢乱穿衣服。”
她听了很开心。笑闹着和他打作一团。
后来她才明白,那不是喜欢,那是省心。
那不是爱,只是她漂亮得一骑绝尘刚好踩他的每个点。他会在自己的手机存她的照片,时不时拿出来看。她原本以为是因为爱她想念她,后来才知道那是异地恋的时候他寂寞难耐又懒得找人的时候,用来自己解决臆想的素材。
他喜欢的不是她,是一个足够漂亮,足够让他开心,足够优秀到匹配他,不用他花心思、不用他花时间、不用他负任何责任的人。
她刚好符合。
她就这么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刚好符合”的人。
那天晚上,楚明月做了一个梦。
梦里不是冥界,不是孟婆,是他们刚结婚的时候。
那时候他们租了一个小房子,不大,但被她收拾得很温馨。
她买了他喜欢的咖啡机,买了她喜欢的绿植,买了两个人一起挑的沙发。她每天下班回家做饭,等他回来吃。
他有时候回来早,有时候回来晚。回来早的时候,他们会一起吃饭,聊天,看他喜欢的电影。回来晚的时候,她就一个人吃,然后把他的那份热在锅里。
她不抱怨。她觉得这是生活。
她问他:“好吃吗?”
他说:“还行。”
她说:“那我明天再做。”
他说:“随便。”
她那时候觉得,这就是幸福。
平平淡淡的,柴米油盐的,每天能见到他的幸福。
梦里的那天晚上,他回来得早。她做了他爱吃的红烧肉,还炖了汤。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灯光暖黄黄的,窗外的夜色很深。
他突然说:“月月,我们什么时候要个孩子?”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想什么时候?”
他说:“随便,你定。”
她说:“那我想要个女儿。”
他说:“好。”
那一刻,她觉得这辈子值了。
有他,有家,以后还会有个小小的女儿。三个人,一起过日子,一起看日落,一起变老。她以为这就是以后了。
她以为以后就是这样了。
梦醒了。
楚明月睁开眼睛,窗外天已经亮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那块蝴蝶形状的水渍还在。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平的,暖的,什么都没有。
上一世那个孩子,只在她肚子里待了六个月。
他经常把大着肚子的她丢在空荡荡的他们的家里,像她小时候在两百平空荡荡的房子一样,只是那时候还有外婆,有爸爸妈妈周末的礼物和书还有陪伴,现在在小小的一百平的出租屋只有她,和肚子里的宝宝。
她经常会一个人在出租屋发呆,摸着鼓鼓的肚子,像养小猫一样和宝宝自言自语。她给宝宝取了小名,叫阳阳。因为她喜欢夏天。她打算等宝宝出生了,和他说,宝宝叫江夏阳,小名阳阳。他们的小家,有他,有她和宝宝,有了月亮也有了小太阳。
她甚至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医生没说,她也没问。
她只知道,那个孩子没有了之后,她也没了。
一点点,一点点,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