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摊开的信纸上。穆晚将那些信叠好，揣进怀里。

——

次日。

春香脸上挂着如三月樱花般甜美的笑容，挨着穆晚坐下，轻声道：“大卫哥昨晚找我了。他说了家里给他相看的事，还有那位姑娘拒绝了他的事。他还说……往后若是我有什么为难的事，尽管跟他说。”

说到这里，她双手抵在唇边，眼里满是陷入热恋的女子才有的甜蜜光芒：“穆晚，我……有些开心。大卫哥从未讲过这般话。原本我想把自己的心意告诉他的，可我又有些害怕，若是大卫哥对我无意，那我……”她的笑容从甜蜜转为怅然，又慢慢染上愧疚，“穆晚，我是不是很没用？昨日才说要勇敢一些，今日却又退缩了。”

穆晚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果然，女子自古动情便难以自拔，正应了那句“女之耽兮，不可说也”。她轻拍春香的肩膀：“这样就很好了。做你认为对的选择就好。”

若春香学她那样不管不顾地去跟大卫告白，她才要操心呢。

她当时是扶光先开口，她才坦露心意的。况且她孑然一身，若她表白而扶光对她无意，她还可以离开他的院子，但春香不行。她有家，有父母，有退不得的牵挂。

轻风拂过，吹起树下少女们的发丝。春香看着她，片刻后轻轻靠上她的肩头，笑道：“穆晚，跟你说话很安心。你比娘亲还懂我。”

穆晚摸了摸她的头，“瞎说。婶婶也很担心你，只是有些事她与你看的角度不同。往后若是再遇到困惑，不好与婶婶说的，便找我们说说。万万不可再做傻事了。”

说到这里，穆晚心里泛起一丝心虚。

严格来说，她是与春香娘、秋姨她们一个辈分的。只是她‘返老还童’了，成了春香几人的同龄人。因此她对春香、小海棠几人的感情也复杂得很——既有好友的亲昵，又多了几分长辈看晚辈的宽容跟慈爱。

这样看来，她与扶光在一起……算不算老牛啃嫩草？她现在是仗着成熟女性的阅历调戏未经世事的少年？

咳咳，不能这样想。她在这个时代‘返老还童’了。况且她跟扶光这情况放在现代，叫姐弟恋。

她不管，她就喜欢吃嫩草，怎么了？

想到这里，穆晚不自觉地挺了挺脊背。

春香靠在她瘦弱的肩上，本来就不太稳，结果她一会儿缩一下、一会儿挺一下，还以为是自己弄痒了她，“穆晚，你连脖子都怕痒吗？”

日头渐渐升高，树荫缩小，分散的少女们起身挪动位置，朝树荫中心靠拢。六菲把小竹凳搬到穆晚对面，坐下，看了她一眼，沉静地开口：“不是。我看穆晚是走神了。”

齐羽听到这里，想起穆晚酒后的那些“狂言”，眼里闪过笑意，“许是又在想什么有趣的事。”

燕歌点头赞同：“穆晚总能想出有趣的事物来。”

穆晚回过神来，笑着点了点春香的脑袋，“我在想，该怎么开口催你赶紧写《春香传》的后续。”

“春香还写了话本子吗？”刚搬来的燕楸与燕梨初不禁好奇地凑过来。

“是呀是呀！燕楸要不要看看？”小海棠一脸骄傲，仿佛那话本子是她自己写的一般。

春香脸微微泛红：“我是学《排风女侠传》写的。燕楸要是想看，我把《排风女侠传》也一并给你。”

“好。多谢春香。”燕楸盈盈一笑，梨初也跟着弯了眉眼。

树荫下，少女们的笑声随风飘散，混着甜瓜的清香和远处溪水的潺潺声，将这一角衬得格外安宁。穆晚看着春香眼角那抹藏不住的欢喜，心里也跟着软了几分。

有些事，急不得。但也总算，在往好的方向走了。

——日常小剧场 非正文内容——

标题：齐羽世界观重组的一晚。

齐羽与穆晚并肩坐在廊下，无声地望着天上的明月，时不时对饮一口桃花酿。

不到片刻，齐羽便觉出不对来，穆晚怎么左右摇摆起来了？

“穆晚？”她侧头看去，只见穆晚双眼迷蒙，唇边挂着与平日截然不同的傻笑，两颊酡红，像三月枝头的桃花。见齐羽望过来，穆晚举起酒碗，高声喊道：“嘿嘿，齐羽，干杯！”说完便咕噜咕噜一饮而尽。

喝完后，她的身子又开始左右摇晃，时不时“嘿嘿”傻笑两声。

齐羽：“……”穆晚这是醉了。

她急忙伸手拦住穆晚继续倒酒的动作，“穆晚，你醉了，别喝了。”

穆晚却顺势靠上她的手臂，用脸蹭了蹭，嘿嘿笑着，“可是开心嘛。齐羽，你留下来……我们来唱歌吧！”话说着唱歌，却踉踉跄跄地站起来，拉住齐羽的手，非要跳舞。

齐羽无奈，只好任由她拉着。可当穆晚的手揽上她的腰时，齐羽一惊，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她还不习惯这么亲密的接触。

穆晚拉着她跳的舞很奇怪，两人之间的距离时而拉近，时而拉远，脚步一进一退，时不时旋个圈。穆晚笑得双眼好像浸了水的葡萄，嘴里唱着她从未听过的曲调，调子轻快，词却含混不清。

月光洒在她们身上，将两道影子投射在院里。不知不觉间，齐羽也被她逗笑了，嘴角弯了起来。她心里难得生出几分好奇——也不知道穆晚这副模样，扶光见过没有。

两个少女在月光下，跳着不伦不类的舞步。没有章法，没有规矩，只有笑声和酒意，在夜风里散开。

毕竟是醉了的人。穆晚旋转时脚下一个趔趄，身子猛地往一边栽去。齐羽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半拖半抱地将她送回廊下安顿好。

“穆晚，该就寝了。”齐羽轻声哄道。

穆晚却不肯老实，痴痴地仰头望着天上的月亮，忽然伸出手指了指，嘟囔道：“扶光。”

齐羽一愣，随即想起扶光那头月华般的白发，不由轻笑：“扶光的头发……确实很像月光。”

话音刚落，只见穆晚嘴角一斜，露出一个痞痞的笑容，语气里带着几分志在必得，“下次我一定要玩到他那头白发。”

齐羽：“……”她着实没想到，穆晚还有这么“流氓”的一面，与她这张乖巧的脸实在不符。

然而接下来的话，更让齐羽大跌下巴。

穆晚忽然气呼呼地往地板一躺，左右翻腾起来，像一条被吊起来了鱼，嘴里嚷嚷着：“可恶，本来我想七夕节跟扶光去约会的！这次我一定要吻到他！结果突然要雕什么花瓜……”

齐羽震惊地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七夕节她不懂，但穆晚她她竟然想……

“亲吻”二字在脑海里一闪，齐羽的俏脸“腾”地红了个透。她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劝诫道：“你别胡来。扶光那性子，看着温和，实则极有原则。他是士族出身，礼教刻在骨子里的。那事……咳，你们成亲后再说也不迟。”

也不知穆晚听进去了没有，只听见她嘟囔了一句：“算了……扶光还小，慢慢来。”

齐羽：“……”确定不是你更小吗？

算了，跟醉鬼是说不通的。她低低叹了口气，轻声哄着，将穆晚半扶半抱地送进了客房。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穆晚熟睡的脸上，那些酒后的张扬与胡闹都褪去了，变得如她面容一般恬静乖巧。齐羽忍不住摇了摇头，轻笑出声。

这人啊，醒着的时候像株菟丝花，醉了倒成了野蔷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