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洒落窗棂,落在床头的小木盒上,只听见里面传来“沙沙”的声响——那是蜘蛛细足划在木壁上发出的动静。
床榻上的穆晚极力想忽略那让她心里发毛的声音。可哪怕她用薄被蒙住了头,那微弱的声响却像自带放大的法术一般,直往耳朵里钻。
明日便是乞巧节了。今日晚饭后,她与小海棠她们相约去捉蜘蛛。当时她和一样害怕蜘蛛的燕歌躲得远远的,春香帮燕歌捉,她的那只则是小海棠帮忙捉的。
小海棠猫着腰翻了几处灌木丛,挑了几只都不满意,最后才选中一只格外“活泼”的。她捏起那小蜘蛛的时候,穆晚隐约看见那八条细腿不停地划动,圆滚滚的肚子一鼓一鼓的。
小海棠将小木盒递给她时,一脸雀跃,满眼期待,“穆晚,给你这个。这小蜘蛛精神头最足,明早你定能得到‘巧’。今晚记得放在床边月光照到的地方哦,这样才能得到织女的庇护。”
穆晚看着小海棠那模样,大约明白了她的心思,尽管害怕,还是将木盒放在了床头的桌子上。
现在看来,这小蜘蛛是真“活泼”啊。听着那“沙沙”的声音,穆晚觉得自己怎么也睡不着了——她怕睡着了,蜘蛛从盒子里爬出来,钻进她耳朵里;又怕自己睡觉不老实,不小心碰倒了盒子,小蜘蛛爬出来,跳上她的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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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公鸡才刚打鸣,少女们便再次聚到树荫下,准备雕出最好的花瓜参与今晚的比赛展示。
“穆晚,你怎么了?”小海棠看见她眼下的乌青和萎靡的神态,惊道。
因为害怕小蜘蛛爬出来,胡思乱想了大半夜的穆晚干笑两声:“有些好奇今晚的乞巧节。”
“穆晚,你这样不行。今日可是我们姑娘家的节日。”小海棠转过头对跟在身旁的仆人说,“你回家去,到我房里拿些脂粉过来。”她看了一眼穆晚只束着发带还有桃木簪的素净高马尾,又补了一句,“还有珠花。”
“我来给穆晚梳发髻。”一旁的燕歌兴致勃勃。
“那我来给齐羽梳。”春香看着与穆晚同款发型的齐羽。
燕楸四下看了看,目光落在头顶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六菲身上:“那我帮六菲弄吧。”
无端被卷入的齐羽、六菲:“……”为什么还有她们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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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们雕完比试的花瓜后,便忙着给穆晚、齐羽、六菲三人装扮。收拾妥当,一行人赶到桃源乡,将花瓜递上去参赛。
此时的桃源乡已经充满了乞巧节的节日氛围——广场上搭了几座花架用来陈列花瓜,商铺也换上了节日氛围的装扮。穆晚几人便顺势在桃源乡逛了起来,直到申正时分才回家洗漱,换上新衣,精心装扮一番,又赶到桃源乡过女儿节。
桃源乡的乞巧节甚是热闹。若不是有专门留给她们这群比试姑娘的上台通道和场地,她们险些挤不进来。可整个桃源乡十三到十七岁的姑娘也不少,还得排队入场呢。
戌初时分,玉瑾、谢小伍及几位乐师连同舞娘上台进行开幕表演。好运叔及几位资助这次活动的商人上台致词。让穆晚没想到的是,元柯与货郎也在其中。货郎那粗衣麻布的衣裳,在一众穿着精细的赞助商队伍中显得格格不入。
她扫视了一圈舞台四周的观众,发现最中间位置的前排坐席上,有一抹亮眼的白色。她轻轻拉了拉旁边的小海棠,低声问道:“扶光怎么坐在前面位置?”按理说,前面的坐席不是留给有权有钱的人吗?
小海棠看了一眼,朝那边席位挥了挥手,“扶光本就该坐那儿。那些位置是留给乡长及各村长,还有德高望重、出钱举办活动的人的。我爹娘还有阿姐也在那边。”
穆晚轻轻“噢”了一声。扶光也是这次活动的赞助商?
仿佛感应到她的目光,扶光也朝这边看了过来,对她鼓励的笑了笑。
穆晚:“……”这人干嘛无缘无故放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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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们看着花架上的花瓜,有人发出赞叹,有人与周围人议论哪个最好看。
经过一轮投票,花瓜第一名落在齐羽身上。在南瓜橙色的果皮上,齐羽雕出了一座宫殿,那橙红如玉的果肉宛如天然的灯火,精致得让人移不开眼。
花瓜比试落幕后,中场休息,乐师与几位持剑少年上台表演了一段剑舞。少年腰身精瘦,站立如柏,舞剑时衣袂飘飘。用八个字形容——翩若惊鸿,宛若游龙。
穆晚看得极其入迷,眼神追着台上的少年看,然后撞上了扶光幽怨的目光。
穆晚多少有些心虚,但她真的只是单纯欣赏舞蹈而已啊。
少年剑舞落幕,便轮到她们上台比试穿针。
穆晚勉强进了第二轮,在第二轮第一场就被刷了下来。
直到亥初时分,比试才全部结束。比试的少女们聚在舞台上,在已经布置好的祭台前,面对月亮,虔诚地祈祷着。台下许多年轻男子也虔诚地低头对着月亮祈愿。
乞巧节不单是少女祈求“巧”思的日子,也是年轻男子祈愿的日子。这一日是魁星(主掌文运的神仙)的生日,读书人会在这天祭拜,以求考运亨通。
虽已是亥初,此时的桃源乡依旧热闹非凡,尤其是那些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们,谁也不舍得回去。
穆晚已经困得不行了,完全没有继续逛街的念头。扶光一手拉过她,免得她再次被拥挤的人群冲散。
他看着眼神已困得发直的穆晚,对小海棠几人道:“我先带啊晚回去了。”
“好,穆晚改日见。扶光上山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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萝萝山上,扶光小心翼翼地将已在他背上熟睡的穆晚放下来。看着那安静的睡颜,他小心地让她靠在自己身上,轻柔地帮她取下头上的珠花和发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