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光?!”
告别大卫不久,穆晚在村道上看见扶光,不免有些惊讶,加快脚步迎了上去,“你怎么下山了?”
“晚姐姐,还有我!不要只看到哥哥。”陶陶不服气地举起小手,踮了踮脚尖。
穆晚不自在地挠挠脸,伸手捏了捏她头上那两个大大的双丫髻,“是晚姐姐的错,没看到陶陶。”
扶光听到陶陶的话,脸上微微泛红,目光落在穆晚脸上,温声道:“去桃源乡办些事,顺便接陶陶下课。啊晚今日雕花瓜怎么样?”
他没说的是——他想念她得紧。特意跑下山来。明明才一日半不见她,却仿佛过了许久。想到还要等到后日晚上才能再见到啊晚,他便有些坐不住了。
“还、还行。”穆晚将拿着花瓜的手悄悄往身后藏了藏。若是被扶光看见甜瓜上刻着他的样子……
陶陶已经看到了她手中的甜瓜。小家伙仗着个子小,偷偷绕到她身后去了。
扶光见她藏东西的模样,以为她没雕好,便温声安慰道:“无碍的。啊晚的巧思无需这些来证明。你我相处这么久,你的巧思我都看在眼里。我如今能这般轻松,也多亏了啊晚帮忙。”
说着,他从腰间的背袋里拿出几包零嘴:“我接陶陶下课,路过点心铺,想到你先前喜欢,便帮你买了些。”
“哇——晚姐姐的花瓜上雕了我跟哥哥,还有福来!”陶陶从穆晚身后探出头来,惊呼一声。随即她看见扶光手中的点心,又鼓起腮帮子,“哥哥偏心,都没给陶陶点心。”
扶光脸一热,“陶陶也有。只是现在给你,你晚上就不吃饭了。”他嘴上应付着陶陶,目光却已落到了穆晚藏在身后的手上——陶陶方才说,啊晚在花瓜上雕了他……
既然已被陶陶说破,扶光又一副满眼期待的样子,穆晚只好从身后拿出花瓜,双手捧到他面前。
扶光垂下眼,看见花瓜上自己的图案——线条稚拙,眉眼间那温润的神态却抓得极准。他心里涌上一阵喜悦,抬眼看向穆晚。却只见她正望着他,明亮的眼睛盛满了羞涩与期待,脸颊绯红,嘴唇因紧张微微抿着。
扶光身侧的手轻轻攥了攥,呼吸都重了几分。
啊晚真的是………
他压制了很久,才克制住上前拥抱她的冲动。他伸出手去触碰瓜皮上的刻痕,像触到了她低头雕刻时的心意。他轻声道:“很好看。啊晚,这个花瓜……可以送给我吗?”
“哥哥,是陶陶先看到的!”陶陶鼓着腮帮子,一脸不服气。她也想要这个花瓜。
“……明日给你买糖葫芦。”
陶陶看了一眼花瓜,又看了一眼扶光,小脸皱成一团,满是纠结。
穆晚好笑地轻捏她的脸颊:“下次晚姐姐再刻一个给你,就刻你。”
扶光:“……”他也想要啊晚刻一个只有他的花瓜。
陶陶眼睛一亮,顿时爽快地一挥手:“那这个给哥哥吧!”
扶光接过花瓜时,不自觉放轻了力道,小心翼翼地收过来,像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他看着瓜皮上自己的图案,眼里荡开一片柔意。
“啊晚,我先上山了。”他抬眸看向穆晚,声音温润如常,眼底却藏着只有她才能读懂的眷恋,“晚些给你写信。”
“好。”穆晚弯了弯嘴角。大卫与春香的后续,还是信上说吧。
四点的斜阳给扶光的白发镀了一层淡金。陶陶在扶光身旁,朝穆晚用力挥手,嘴里喊着“晚姐姐快回来”。穆晚站在村道上,目送那一大一小的身影渐渐走远,她才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空空的双手,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那花瓜,她原本是想留着自己看的。不过,给扶光……好像更好。
——
到了小海棠家,只见齐羽与小海棠并肩站在门口。齐羽一贯冷静的面容此刻微微发僵,许是还不太适应小海棠家的氛围。
“我方才看到扶光了。他问你在哪儿,我便给他指了路。”小海棠对着穆晚一阵挤眉弄眼。
穆晚被她看得脸莫名发烫。明明方才她与扶光从始至终都保持着距离,并未做什么出格的事,怎么小海棠这副神情,倒显得她们像去幽会了一般?
小海棠瞥见她手中空了,甜瓜已不在,捂嘴调笑道:“你那甜瓜,是拿去当定情信物了吧?”
穆晚嗔了她一眼,“我与齐羽来你家做客,你这个主人家不跟我们介绍一下这宅子?”
小海棠知道自己说中了,朝她龇牙笑了笑,这才领着她们参观起来。
小海棠的家,远比外面村道所见更为精致诗意。内里藏着一个小院子,花木扶疏,曲径通幽。宅子里住着她们一家和几位必需的仆人,其余家丁都是桃源乡里的人,晚上各自归家。这宅子不算大,但五脏俱全——园林小院、楼阁、厢房,应有尽有。
穆晚与齐羽跟着小海棠见了她的父母,还有她常挂在嘴边的阿姐。
穆晚说不清那位阿姐是不是大乔转世,但单论美貌,大约就是了。见到对方时,她正支着头看账册,气质冷艳而又慵懒,不像是商人,倒更像是小说里的娘娘。见穆晚与齐羽进来,对方先美目顾盼,随后缓缓正回身姿,朝两人点头致意。
穆晚被那美貌冲击得脸都红了。若不是对方后来提到与银钱相关的事,将她及时拉回神,她险些就被牵着鼻子走了。
饭桌上,小海棠的父母甚是慈和。一味招呼穆晚与齐羽放开了吃、别客气,但凡她们多夹两次的菜,便让一旁的仆人记下来,明日备上一份给两人送去。穆晚与齐羽两人完全插不上嘴,只能埋头吃饭。
晚饭后,小海棠又送了一些外地的小玩件和布匹。
这让上门做客只带了几条鱼干和腊肉的穆晚与齐羽,好一阵羞愧。
——
回到齐羽的院子,看着桌上堆得满满当当的物品,两人这才从小海棠一家热情周到的招待中缓过神来,相视无奈一笑。
趁着齐羽去洗漱,穆晚将今日的事都写在信上告诉了扶光,包括在小海棠家受到的盛情招待,啰啰嗦嗦写了满满两页纸。
以她的财产,是万万回不起这份礼的。咳,那就麻烦身为她男朋友的扶光帮忙还礼吧。穆晚厚着脸皮在心里暗暗想道。
扶光很快便回了信。关于小海棠一事,他回复说“有他打点,无需担忧”;关于大卫与春香的事,他说两人许会恢复了先前的状态,以大卫的性子,要想再进一步或许需要些时日,让她静观其变就好。
看到这里穆晚点了点头,她原也是这般打算的。眼下她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
接下来的内容,许是学她分享日常,扶光也简简单单写了自己在萝萝山干了什么,在桃源乡又遇见了什么。
看着扶光的信,穆晚不由感慨古人的早熟。她前世像扶光这个年纪,可没有这般通透。前世看小说时她就很好奇——古人士族家究竟是如何培养子弟的,才能让十几岁的少年君子六艺精通?
扶光的技能……算了,有游戏设定加持,本就不在常理之中。只是在游戏中,扶光还要再懵懂一些,而眼前的扶光身上,却多出了一股与他年纪不符的平和与沉稳。
难道扶光也是穿越的?
不对不对。她偶尔冒出一些现代字眼时,扶光都要靠上下文才能勉强琢磨出意思。
……算了,不想了。游戏中并没有给出扶光作为士族公子为何回到早已荒废的萝萝山祖宅的原因,许是扶光先前在京城看惯了人间冷暖,因此这个世界才有了这样的延伸。
对于她来说,扶光就是扶光。
是那个救起她、好心收留她、照顾她的老好人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