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晚放下刻刀和香瓜,满意地点了点头,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和手腕,又揉了揉眼睛。古代的姑娘们还真是辛苦——到底是谁发明了雕花瓜,还非说这是展示女子手巧的?
一开始几人还手拿着甜瓜雕,雕到后来手都酸了,只好从六菲家搬来两张木桌,七个人像做功课一样围坐在一起,埋头苦干。
“穆晚,你雕的是扶光、陶陶,还有小萝卜吗?”燕歌拿起她桌上的香瓜,翻来覆去地看。
“对。”穆晚应了一声。一个香瓜上,她几乎雕满了。其余人雕完香瓜熟手后都转去雕南瓜了,只有她还在死磕香瓜。人家雕得层层叠叠,宛如3D打印,偏偏她没有那手艺,只能用绘画技巧在一些结构上浅浅地刻了几刀,大多都是简单的线条轮廓。
“穆晚雕的花瓜好像有些不一样。”小海棠凑过来对比了一下。
穆晚不自在地挠了挠脸。别人是3D立体层次,她是2D伪立体,这能一样吗?
齐羽浅笑道:“许是穆晚家乡那边的特色。挺好的,这也是巧思的一种。”
“穆晚也是外地来的吗?”燕楸疑惑地问。
“应当是。穆晚的记忆不完整,很多事情都忘了。”春香在一旁解释道。
“抱歉。”燕楸略带歉意地看了穆晚一眼。
穆晚摇了摇头:“无碍。总归不影响生活。”她低头看着桌上那颗香瓜,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道,“对了,桃源乡所有的姑娘都要做花瓜吗?这得比到什么时候?”
“嗯?穆晚,我没说吗?”小海棠眨了眨眼,“这次比试是十三到十七岁的姑娘参加。七夕中午,姑娘们把自己雕好的花瓜刻上各自名字,送到桃源乡景秀坊的文姨那里。晚上陈列出来,由乡民投票选出第一。穿针比试是一轮一轮上的,限时一盏茶的工夫,谁穿得最多,谁就能进下一轮。”
穆晚心里暗暗叫苦。不仅要对着月亮穿针,还要在大庭广众之下穿,这压力也太大了。片刻后,她豁出去一般问道:“那蜘蛛……一定要自己抓吗?”
“也不一定。穆晚你也怕蜘蛛?那我明日帮你抓。”小海棠拍着胸脯,仗义得很。
“我讨厌所有的虫子。”穆晚脸色不大好看。她随身都佩着驱虫香囊,就是怕那些东西。
燕歌一把抱住她,“果然穆晚和小女子最合拍了!我也讨厌蜘蛛。”随后她眼睛亮了起来,“小女子最近又练了新曲子,穆晚要不要听?”
“好啊。许久没听燕歌的歌声了,感觉生活都少了一些乐趣。”人嘛,偶尔也要听些高能量的歌声提提神。
除去刚来的燕楸和燕梨初不明情况,以及六菲早已习以为常,其余人都一脸“你认真的吗”的表情。竟然有人喜欢燕歌的歌声?穆晚真是个异常强大的人。
几人约定好明日再过来雕花瓜,剩余的瓜果先放在六菲家。大家三三两两开始告别。
穆晚和齐羽要去小海棠家做客,三人便一路同行,叽叽喳喳地说笑着。走到前面的岔路口,远远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
是大卫。
“穆晚,我有些话想跟你说。”大卫直截了当,语气没有半分拐弯。
穆晚点了点头。也好,若是这次下山能顺带解决大卫和春香的事,那便最好不过了。
她昨日之所以没跟春香说大卫或许对她有所不同,就是不想给春香多余的希望。万一大卫那边情况不可控,春香只会更难过。再者,她心里也存着一点私心——无论是游戏里还是这个世界,春香对大卫都是不同的:春天送点心,夏天送凉茶,对同样青梅公孙不胜都没这么上心。这么明显的区别,大卫愣是不懂。
若大卫对春香真有男女之情,接下来就该是他主动向春香示好。
她承认自己这心思是有些不对。但她是做不到扶光那种君子无瑕的品格。
与齐羽、小海棠分别后,她便跟着大卫走到溪边。溪水潺潺,日光在水面上洒上一层银光光。
“方才我看到春香了。”大卫说。
穆晚眨了眨眼。然后呢?两人说清楚了没有?
“她说祝福我。”
穆晚微微一怔。她原以为春香会问他些什么。可那傻姑娘说这话的时候,眼眶大概又红了吧。从小喜欢的人,哪能说放下就放下。“你要我去安慰春香?”
大卫愣了愣,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神色难得地扭捏起来。眼见穆晚的眉头越拧越紧,他才开口,“你昨日说春香家人许是帮她相看了人家……这是真的吗?”
穆晚:“……你方才看见春香,都没问?”你不是一向直言不讳的吗?
“嗯。”
穆晚被他这话噎了一下。对她倒是直言不讳得很。良久,她才憋出一句:“那为何要问我?”
大卫没有丝毫犹豫,一本正经道:“因为你昨日去找春香,今日她就肯出门了。你定会知道。”
穆晚:“……”来找她对答案还这么理直气壮。
她眼珠一转:“我为何要跟你说?我可是春香的好友。”
大卫一脸奇怪地看着她:“你昨日不是还说,作为扶光的未婚妻,想了解身为他好友的我吗?”
穆晚又被噎了一下。这算天然克腹黑吗?她幽幽叹了口气:“我可以回答你,但我想知道你方才怎么不自己问她?还有,你跟你相看的那位姑娘怎么样了?若是你们已经定下了,你就不适合再去管春香的事了。”
大卫直言道:“那位姑娘没看上我。”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少见的迷茫,“我也不知道。我有些……不想听到答案。我好像在害怕。”
穆晚愣了愣。那姑娘没看上,媒婆怎么会找上大卫家?她把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大卫有些不理解,为何穆晚总是问些奇奇怪怪的问题:“那位姑娘的家人想给她相看,希望找个身体强健、为人老实的,于是就找到我家了。”他顿了顿,“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春香家里是不是帮她相看了?”
“是。”
大卫听到这个回答,眉眼耷拉下来,唇角微微下压。
穆晚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叹了口气,又补了一句:“不过春香不喜欢,给拒绝了。”
大卫沉默了。一时间只有溪水流动的哗哗声,就连知了在这一刻都默契的不叫了。
穆晚也不催他,就那么安静地站着。
良久,大卫才低声说了一句:“……她拒绝了。”不是疑问,是确认。
穆晚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有些话,说到了就够了;有些事,终究要他自己想明白。
风从溪面吹过来,带着水草的湿气。穆晚拢了拢被吹散的碎发,转身往回走。走出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你要是想清楚了,就自己去跟她说。别让我传话,我又不是信鸽。”
身后传来大卫闷闷“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