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晚姐姐,你怎么了?你眼睛跟黑白大猫好像哦。”陶陶也背着小背篓,跟在扶光旁边一蹦一跳的,两只小手抓着肩上的绳索,回头看见穆晚连连打哈欠,歪着脑袋问。
扶光闻言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早上他就留意到了,只是没好问出口。
“哈哈,没事。想到明日游湖有点兴奋,睡不着。”穆晚讪笑着摆摆手。
失算了。没有手机也没有钟表,她对时间完全没了概念。昨晚打络子和编绳,一不留神就熬到了后半夜。看窗外那天色,估摸着得是凌晨三点。
不过打了不少络子,还有编绳和长结,应该能卖个好价钱。可以买点小东西,还有扶光和陶陶的礼物。
就是不知道货郎在不在。
陶陶和扶光担忧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穆晚硬生生把下一个哈欠憋了回去,憋得眼眶都泛了红,“我真没事。要是不舒服,肯定跟你们说。”
哎哟,看把两个孩子逼的。陶陶今日还是头一回见她下山走路,看她慢悠悠的,又听扶光说她身体差,便走在前面,走几步就扭过头来瞅一眼,确认她有没有好好跟着。
因为穆晚“废材”体质,三人到达桃源乡码头时,那里已经乌泱泱聚了一大群人。河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和青草的味道。码头的木桩上拴着几条船,船身在水面上一晃一晃的。
人群中不少熟悉的面孔——秋姨、货郎、许爷爷、六菲、大卫、小海棠、谢小伍、玉瑾、永安、虎子,还有她穿来第一天落水醒来时有过一面之缘的春香。
其余一些人,模样跟游戏里萝萝村的村民形象有几分相似,此刻正三五成群地扎堆站着,聊天的聊天,搬东西的搬东西,码头上闹哄哄的。
要说她最确定的,莫过于与春香、大卫站在一起的那名金发少年了。他头上戴着纱帽,双手拢在袖子里,嘴角微微翘着一抹笑容,带着点不着调。
那应该是公孙不胜。货郎的养子,海上走商,和春香、大卫是青梅竹马。虽说有从小长大的情分,但他跟大卫老是打架。而他就像名字一样,从来没胜过,输了之后就会弄点小把戏报复回来。
当时她玩这款游戏时,肝级别的时候稍微瞄了几眼村民的信息,公孙不胜恰好在其中。
先前玩游戏不觉得,现在多少琢磨出一些事来。货郎和公孙不胜经常外出,那虎子一个人住吗?
还有萝萝村二十三口人,除了个别有家人关系的,小海棠、玉瑾他们的家人呢?而且不是二十三个萝萝山村民吗?现在看怎么少了好几位?
小海棠眼尖,一眼瞧见了她,朝她挥手,“穆晚,这边!”
算了,与她无关。爱咋咋滴吧,她连生存这个基本关卡都还没过呢。
她和扶光、陶陶三人朝萝萝村那堆人走过去。
“扶光,陶陶,穆晚,你们过来了。”货郎最先看见他们,笑着招呼了一声,随后目光落在穆晚身上,“穆晚最近怎么样?萝萝山的生活可还习惯?”
听到他的话,一旁正与大卫、春香闲聊的公孙不胜微微侧过头来,眼里闪过一丝惊异。
“最近挺好,我还挺习惯萝萝山的生活。货郎你最近怎么样?去了哪些有趣的地方?”穆晚微笑着回答。
是错觉吗?总觉得货郎格外在意她对萝萝山的看法。
货郎开怀大笑,引来其余人的侧目,随后他语气慈和道:“穆晚习惯就好。我最近也就在附近走走商,有趣的事情下次上山再说给你和扶光、陶陶听。穆晚若是有新络子,也可以卖给我。”
“我正等着货郎你这句话呢。”见货郎随和,穆晚话语也随意了许多。与货郎闲聊几句后,她朝小海棠那边示意了一下,然后走到朗千秋面前,略有些腼腆地开了口:“秋姨,工作的事情谢谢您操心。我现在在扶光院里干活。”
朗千秋看着穆晚今日穿着浅绿色便服,头发利落地用簪子挽起来,整个人比前些日子精神了不少,也利落了不少。
她眼里闪过一丝欣慰,爽朗一笑,“干嘛跟秋姨说这话?我只是帮忙递个话的功夫。你在小光家干活我也放心,小光性格温和,做人公道,定不会欺压你。”
穆晚眉眼弯弯,眼里满是赞同,“扶光公子自然极好的。”
原本在一旁与货郎寒暄的扶光,耳根悄悄染上了一层绯红,他垂下眼,假装整理袖口。
“呵呵。”朗千秋身旁的许大爷见状,抚了抚下巴上那几缕胡须,笑呵呵的,带着点意味深长,“是呀。小晚在小光家干活,极好。”
穆晚看向他—这许爷爷是真乐观啊,一天到晚笑呵呵的。
她和朗千秋又寒暄了几句,便被朗千秋以“你们年轻女孩去找年轻女孩玩去吧,秋姨这些大人也有活要忙”为由,轻轻推到了小海棠、春香那边。
而扶光则被大卫、公孙不胜和货郎几人围住了。陶陶拉着虎子和永安跑去找桃源乡的小伙伴了,三个小身影转眼就消失在人群中。
“穆晚,这是春香,你应当见过。”小海棠拉过她,热络地介绍起来,“还有六菲,她也说见过你。但这位你应该没见过——”
她侧身让开,指着一名身材丰腴、画着标准唐妆的女子。那女子娥眉朱唇,腮边两抹胭脂红,额心点了一朵小巧的花钿,一颦一笑都带着股自信张扬的劲儿。
“这位是燕歌。”
“穆晚,我叫燕歌。听钓鱼的说你唱歌好听,下次我们比试一番。”
燕歌上前一步,语气并不咄咄逼人,反倒带着几分好奇。她的嗓音低沉圆润,像开了嗓的歌唱家,每个字都有腔调似的。
燕歌。穆晚自然是认识的—桃源游戏中的设定是一个自信、喜爱唱歌的姑娘。
与六菲很有默契。一人静静钓鱼,一人在对面开嗓。只是萝萝村大多数人对她的嗓音有些避之不及。
也是一个很好的姑娘。
穆晚轻笑了一声:“燕歌,我不善乐曲,有点走调,那歌调跑偏了。我倒是听六菲说过,燕歌的嗓子是极好的。”
身旁面容沉静的六菲抬眼看了她一下,嘴唇动了动,没说话。她的原话明明是“燕歌的嗓音很宏厚”。
“穆晚,听小海棠说扶光教你打络子和编绳,能看看他的板子吗?”一旁的春香见她与其余人都能聊得来,鼓足勇气上前打招呼。
一群小姑娘在码头边,你一言我一语,聊得正热络,她们笑声和说话声混在一起,飘散在水面上。
另一边,扶光站在大卫、玉瑾几人面前,余光却时不时往那个方向飘。
大卫和公孙不胜一言不合又打在了一起。准确地说,是公孙不胜单方面挨打。两人在码头边的空地上扭成一团,扬起一片尘土。
扶光看着这两人,脸上的温和笑意有点挂不住了:“大卫,不胜,你们先别打了。”
“哎哟。”公孙不胜捂着腮帮子,龇牙咧嘴地往后退了两步,略有些不甘地瞪了大卫一眼。他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心里暗暗盘算:一定要趁大卫晒被子的时候泼上一盆水。
听到扶光的话,公孙不胜拢了拢袖子,微微侧头看向穆晚她们那群人的方向。他嘴角噙着一抹笑容,慢悠悠地开口:“那位穆晚,就是你金屋藏娇的姑娘?”
扶光心里猛地一乱,一张脸瞬间红透了,连耳尖都烧了起来。他下意识地往旁边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不胜,这话不能乱说,平白污了穆姑娘的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