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晚听见扶光道歉,目光落在他手中那封拆开的信上,脑子里瞬间冒出好几个念头——
扶光的家人要回来了?还是这个世界的扶光已经有未婚妻了,她不能继续住在这儿了?
虽然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但没想到来得这么突然。她现在只有50枚铜板,能问问扶光预支点工钱吗?
萝萝村里还有空房子能租吗?以后上下班就得爬山了?
爬一次山要三个小时,下山再快也得两个小时。来回五个小时,早上九点开工,那她得凌晨五点多就起床?!
凭什么就她没有游戏设定的加持。
或许她可以在萝萝山上向扶光借租一个院子,比如飞鸟那边的那间竹屋。
这么一想,她两辈子打工就为了有一个住的地方。
哈哈。这操蛋的人生。
就在穆晚的思绪越飘越远的时候,已经飘到“冬天竹屋漏风要不要囤点炭火”的时候,扶光轻和的声音响了起来—
“穆姑娘,休假的事情……没有了。”
扶光心里有些愧疚。昨日说有几天假时,穆姑娘那亮晶晶的眼神还历历在目,结果刚过清明就开始忙了。他抬头看见穆晚一脸天塌下来的表情,心口揪了一下。
啊?穆晚的思绪猛地拉了回来,她不确定地问:“扶光,你说的抱歉的事……就是指假期?”
扶光一怔:“是这事。”不然穆姑娘以为是什么?
先前许大爷说她多思多虑,他还没什么感觉,如今倒是领教了。穆姑娘的想法就像断了线的风筝,风一吹就飘远了。
看着扶光的眼神,穆晚摸了摸鼻子,“没事。假期而已。有事情忙也挺好的。”在现代她除了法定节假日,基本都是单休,九九六都熬过来了。
不过她是不是该问一下扶光有没有心上人?万一这个世界延伸出来的设定是扶光有个指腹为婚的未婚妻呢?
可要怎么问呢?总不能直接说“扶光公子你定亲了没有”吧?
要不要含蓄一点,比如“扶光公子家中可有长辈替你相看人家”?
还没等她捋明白,陶陶已经先开了口。
“哥哥,陶陶已经乖乖做好课业了哦。”陶陶见扶光怒火消了些,跳下椅子,蹬蹬蹬跑到他跟前,拉着他的袖子,仰着头撒娇,“陶陶错了,哥哥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扶光低头看着自家小妹,沉默片刻,叹了口气,伸手摸摸她的头,“往后不可这样了。既然知道错了,罚你这个月只能隔两日吃一串糖葫芦。”
陶陶的小肩膀一下子垮了下来,眼眶里蓄满了泪,却不掉下来,嘴唇瘪了瘪:“哥哥……”
那声音又软又糯,带着哭腔,听得人心都要化了。
扶光硬着心肠,别过脸不去看她:“不行,你蛀牙才刚好。”
陶陶嘟着嘴,闷闷地“哦”了一声,注意力很快落到那封信上,“哥哥,是谁的信呀?”
“这个啊,是好运叔的信。”扶光看了眼手中的信,又看了眼正盯着信出神的穆晚,以为她不认识,便轻声解释道,“好运叔是桃源乡的乡长,听说我们后日要去游湖,便想着好好操办一下,需要我们帮忙装点装点。”
好运叔啊,穆晚当然认识。桃源游戏里重要的NPC之一—桃源乡的乡长。玩家“扶光”重要的支线任务之一就是桃源乡。
而在现实世界里,扶光什么都会,叫他去帮忙再正常不过。
穆晚点了点头:“需要我做些什么?”
扶光笑了笑:“明日过去就知道了。不过明天要摘些花带下去。”
看着这样的扶光,穆晚到嘴边那句“扶光你有心上人或者未婚妻吗”怎么都问不出口。她与扶光、陶陶又说了几句,便回房休息了。
回到房间,她点起灯,拉开书桌的抽屉。里面有个旧木盒子,装着她晚上抽空打好的络子和编绳,放了两排。一边是要拿去卖的,一边是送人的。
她拿起一个藏青色的络子,这是她打给扶光的。
原本她觉得这种贴身的东西不该送,但打络子的时候还是下意识地给他打了一个,用最费功夫,最精密的编法。
她拿起来看了看,轻叹一口气,正打算放到待卖那边,在放下时动作顿了一下,最后抿了抿唇,还是放回送人那边。
轻吁出一口气,她又拿出丝绳,简单绑好头发,调亮烛火,开始打新的络子,丝绳在她指间来回穿梭,烛火在她眼中跳跃。
另一边,扶光刚洗漱完,穿着白色中衣,白发披散在肩头,他将白日里在萝卜集市买的物件一件件拿出来,摊在桌面上整理。
给陶陶的小玩具,还有萝萝村大家的小物件,还有……
扶光的目光落在另一边单独摆放的几件物品上,耳根慢慢泛了红,眼里流露出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柔软。
那是他觉得极为衬穆姑娘的小物件—一支玉兰花纹的银簪,一对月白色的耳坠,一把檀木梳子。还有两样穆姑娘目光停留得比较久的物件—一个青瓷小香炉,一串手绳。
穆姑娘当时在那个摊位前多看了好几眼。
她自己没买,那他来买就是了。
扶光将银簪拿起来,对着烛火转了转。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穆姑娘头上簪着这支簪子,耳朵上带着耳坠,她干起活来雷厉风行,耳坠的珠子在她白皙的脖颈一晃一晃...
想到那个画面,他的耳根更红了。
可是……该怎么送给她才好?
穆姑娘性子倔,又客气守礼,若是他贸然相送,定会被婉拒。对方说不定还会认认真真地算钱,记在账上。
扶光轻轻叹了口气,将银簪放回去,手指在簪身上停了片刻才松开。
窗外月色如霜,虫鸣一声接一声。他坐在桌前思量,白发垂落肩头,烛火在他侧脸上镀了一层暖色的光。
他尚未察觉自己这小心翼翼想要对一个人好、怕她拒绝、怕她为难、怕她受委屈的心情,究竟叫什么。
—
次日一早,穆晚顶着两只乌青的眼眶,背着竹篓,手里挎着个小包裹,哈欠连天地跟在扶光和陶陶后面往山下走。扶光和陶陶脚程快,走在前面,她脚程慢落在后头。
小包裹里塞的是换洗衣裳、络子、编绳和长结,明日游湖,今晚要在桃源乡住一晚。背篓里装的是今早刚摘的花,满满当当一篓子,花瓣上还挂着露珠,沉得压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