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头两天,沈昭宁几乎都在睡觉。千岛湖项目忙了大半年,身体攒下的疲劳像沉在湖底的淤泥,平时不觉得,一旦停下来就往上翻。第一天她睡到上午十点,妈妈敲门叫她吃早饭,她应了一声又睡过去了。再醒来已经快十一点。妈妈站在门口说再不吃饭菜要凉了,她才披了件棉袄坐到餐桌前。粥是刚热过的,油条有点软了,酱菜碟子里搁着几块玫瑰大头菜。她吃得慢,妈妈坐在对面看她。
“瘦了,下巴都尖了。”
“没瘦。”
“还没瘦?你看你那手腕,比以前细了一圈。”妈妈伸手比了比自己手腕,又比了比她的,“去年这时候还没这么细。”沈昭宁没接话,低头喝粥。爸爸从房间里走出来,拎着外套说去菜市场买条鳜鱼。妈妈追到门口问卖鱼的要收摊了没有,爸爸说去看看,没有就算了。
沈昭宁吃完早饭,把碗筷收了去厨房洗。妈妈跟进来,从冰箱里拿出一袋卤牛肉切了一盘,放在灶台上。
“你那个千岛湖的事,年后怎么安排?”妈妈问。
“监测井要施工,打几个孔,监测地下水。”
“打孔?在湖底下?”
“不是,在岸边。不过要下水确认点位。”
妈妈把切好的牛肉装进保鲜盒,盖上盖子,放进冰箱。“下水冷不冷?”
“冷。穿了厚底衣还好。”
“多穿点。别冻着。”
妈妈没再问别的了。沈昭宁洗完碗,把手擦干,回到自己房间。手机震了一下,江屿发来一条消息:“千岛湖下雪了。”她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外面天灰蒙蒙的,风很大,但没有雪。她回了一个字:“嗯。”江屿没有再发。
她靠在床头翻开记录本,把年前的数据重新过了一遍。监测井的三个点位坐标确认过了,尼龙绳绑在木桩上,应该不会被水冲走。年后勘探公司进场之前,她还得再下去一次看看绳子还在不在。想到这里她在记录本上写了一个“下水确认”的备注,日期空着,等回了千岛湖再填。
下午林薇打来电话,问她晚上出不出来吃饭。沈昭宁说外面太冷了不想出门。林薇说那我去你家吃,你妈做的蛋饺好吃。沈昭宁问她妈行吗,从厨房传来声音说行,来。林薇说马上到就挂了。
林薇到的时候手里拎着一袋草莓。妈妈接过袋子去厨房洗,林薇跟沈昭宁进了房间。林薇在她床上坐下去,床垫一弹,沈昭宁笑了一下,说你轻一点。林薇大学时体育选修跳高,弹跳力一直好。
“你那个千岛湖的事怎么样了?”林薇从床单上捡起一根掉落的头发。
“还好。年后要打监测井。”
“监测井是什么?”
“在湖边钻孔,监测地下水水质。”
林薇露出没听懂的表情但没追问。又看了看桌上摊着的记录本。“你过年还工作?”
“随便看看。”林薇拿出手机刷刷刷地翻了一会儿,又放下。“你那个千岛湖的工作,年后还要下水吗?”
“要。监测井要施工,我得下水确认点位。”她又低头翻手机了,再把目光移回自己手机上,没再问别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