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洗好的草莓端进来，红彤彤的一盘。林薇拿了一颗咬了一口说甜，又问沈昭宁年货买了没有。沈昭宁说没买，年前忙。林薇从包里摸出一个红包放在桌上说给你包了压岁钱。沈昭宁说多大了还压岁钱。林薇说你是我们家长女，应该的。

晚上林薇留下来吃饭。爸爸做了清蒸鳜鱼，妈妈炖了排骨汤。林薇坐在沈昭宁旁边，吃了两碗米饭，一直夸蛋饺好吃。妈妈笑着说你妈不会做蛋饺吗？林薇说我妈包的饺子，不包蛋饺。桌上五个人，她爸、她妈、沈昭宁、林薇，还有就是林薇带过来的一句热闹话。吃完饭林薇帮妈妈收拾碗筷，沈昭宁站在厨房门口，听着她们在里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水声哗哗的。

林薇走的时候沈昭宁送她到小区门口。风很大，林薇裹紧围巾，说你别送了，冷。沈昭宁站在门卫室旁边，看着林薇的背影消失在路灯尽头才转身回去。

回到房间手机震了一下。江屿发来一条消息：“明天除夕，你们家吃什么？”沈昭宁看着这行字愣了一下，他从来不问她这种问题。她想了想回了一个字：“鱼。”江屿又问：“什么鱼？”“鳜鱼。”江屿回了一个“嗯。”她放下手机，但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他平时不会问这种家常的。大概是一个人过年无聊，随便找个人说说话。

除夕早上妈妈在厨房忙了一整天。爸爸帮着杀鱼、剁排骨、剥毛豆。沈昭宁想帮忙插不上手，站在旁边递东西。妈妈说你去贴对联，她和爸爸贴了大门和阳台门，对联是爸爸写的，去年写了好几副藏了一年。上联“春回千岛碧水暖”，下联“福到万家喜气浓”，横批“万象更新”。沈昭宁看到“千岛”两个字。爸爸写好时大概还不知道她会去那边工作。

年夜饭六菜一汤：清蒸鳜鱼、红烧排骨、白斩鸡、油焖笋、炒青菜、蛋饺粉丝汤。她们家一般不烧太多，毕竟吃不完。妈妈倒了三杯米酒，爸爸端起杯说“祝昭宁工作顺利”，沈昭宁也说“祝爸爸妈妈身体健康”。妈妈眼眶红了一下放下杯子用筷子给沈昭宁夹菜。吃完饭她和爸爸收拾着厨房。

“年后监测井施工，什么时候开工？”爸爸问。

“正月十二。勘探公司进场。”

“你还要下水？”

“嗯。要确认点位。”

“注意安全。”

“好。”

碗也拿出来后，沈昭宁回房间打开手机。顾若棠在群里发了条消息，说新年快乐，附了一张自家年夜饭的照片。还有个红包。赵恒也发了新年快乐，加了一个红包。沈昭宁点了红包。她也回了一个红包，八十八。江屿没发。她翻到和他的对话框，上一条是昨天他问“明天除夕，你们家吃什么”，她回“鳜鱼”。再往上就没有了。

她犹豫了一下，打了一行字：“新年快乐。千岛湖今天下雪？”发出去之后等了半分钟，江屿回了一个字：“下。”她又问：“大吗？”“不大。薄薄一层。”沈昭宁不知道接着说什么，突然想到他好像也不是那的人就顺着问了句：“你家在千岛湖吗？”

江屿回：“不是。杭州的。父母在杭州。”沈昭宁看着这行字，原来他是过年没回去的人，一个人待在千岛湖。

她想了想，打了几个字：“那你过年一个人在那边？”发出去之后又觉得这话问得有点多了，但已经发了。江屿回：“嗯。习惯了。”沈昭宁这回是真不知道再说什么，回了一个“嗯。”

春晚演到小品，背景笑声在客厅里回荡。。妈妈在沙发上织毛衣，织几针抬头看一眼电视，又低头继续织。爸爸用手机和老朋友打电话，声音不大，聊了几句就挂了。沈爸爸靠在沙发上打盹，电视声音调得很低。沈昭宁坐在沙发另一头刷手机。方工发了一条消息，问监测井施工方案里井深那一项是不是十五米。她说是，十五米，打到地下水位以下。方工又发了一个“好的”。

她把施工方案打开确认了一遍，给方工发了个春节祝福。方工回了一个红包，“新年快乐，恭喜发财”。沈昭宁点了红包，六块六。

妈妈走过来问她明天要不要去舅妈家拜年，沈昭宁说不想去。妈妈说明天再说明天再说。爸爸醒了，搓了搓脸，说困了，去睡了。妈妈也去睡了。沈昭宁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电视还开着，她关了电视，把茶几上的果皮纸屑收拾干净，关了灯回房间。

外面有人在放烟花，声音闷闷的，隔着一层玻璃窗传进来。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天上炸开几朵烟花，红的绿的黄的。她看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意思，拉上窗帘躺下。

手机震了一下。江屿发来一条消息，是一张照片。千岛湖的码头，路灯照着湖面，雪不大，薄薄一层铺在台阶上，船停在岸边系着缆绳。沈昭宁看着照片里那个她每天都会去的地方，觉得熟悉，又觉得有点陌生。她放大了照片看雪，雪太小了，积不起来，大概明天太阳出来就化了。

她锁上屏幕，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烟花声渐渐停了，窗外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