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宁回了一个字:“不用。我爸接。”
“那行。晚上出来吃饭?”
“看情况。到家再说。”
“好。”
上海虹桥站到了。沈昭宁拎着行李箱下车,看了眼时间——离下一趟发车还有一个多小时。她跟着人流往中转通道走,找到检票口,在旁边找了个空位坐下来等。候车厅里人很多,她旁边坐着一个和她一起中转下来的女生,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上面印着某公司的LOGO。
“你也是换乘?”那个女生主动搭话。
“嗯。”
“我是先到上海,再到南京。折腾死了。”
“买到票就不错了。”
两个人聊了几句。女生去接开水,帮她也带了一杯。沈昭宁接过来说了声谢谢,捧着纸杯慢慢喝。水很烫,热气扑在脸上。
检票进站,上车。这趟车比上一趟更挤,过道上有人坐在行李箱上,有人靠着椅背站着。她找到座位坐下,旁边的位置空着,一直到发车都没人坐。她把外套脱了叠好放在腿上,拿出手机翻相册。千岛湖的照片占了多半——水下的木桩、底泥采样点的坐标图、那只碗的底部特写。碗不在了,只剩下照片。
高铁驶出上海,窗外的田野掠过。一个半小时后,列车广播报站:“前方到站——苏州北。”沈昭宁站起来把行李箱从架子上取下来,理了理头发,跟着人流往车门走。
出站口,她爸站在栏杆外面。穿着那件穿了好多年的黑色棉袄,两只手插在口袋里。看到她出来,他走过去接过行李箱。
“饿了吧?”
“还行。”
她爸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车看着刚刚洗过,她爸发动车子,开出停车场,往家的方向开。路上两个人没怎么说话,她爸问了一句“千岛湖冷吗”,她说“还行”。她爸就没再问了。
到家的时候她妈在厨房里炒菜,油烟机轰轰地响。沈昭宁换了拖鞋,把行李箱拖进自己房间。房间还是原来的样子,床铺好了,桌上有杯水,旁边压着一张纸条,她妈的笔迹写着“喝水”。她笑了一下,把那杯水端起来喝了两口。
晚饭很丰盛。红烧排骨,清蒸鳜鱼,炒青菜,蛋饺汤。她妈把鱼肚子上的肉夹到她碗里。
“多吃点。在那边没人给你做。”
“够了够了。”
她爸没怎么说话,把排骨往她那边推了推。沈昭宁夹了一块,低头慢慢吃。
“千岛湖那边,过年冷不冷?”她妈问。
“冷。但办公室有空调。”
“你那个房子,地暖怎么样?上次也没来得及看看。”
“也还好。就是卫生间暖气不行,洗澡冷。”
她妈皱了皱眉,“那你怎么洗?”
“快点洗就行。”
她妈没再说什么,又夹了一块排骨到她碗里。
吃完饭沈昭宁帮妈妈收拾桌面。她妈妈在收拾厨房。母女俩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她妈说楼下老张头住院了,她说严重吗。她妈说老毛病,住几天就回来了。又说隔壁单元的小夫妻年前搬走了,也不知道搬去哪了。沈昭宁听着,一件一件地应着。
“你在那边过年有没有年货?”她妈忽然问。
“没有。年前忙,没来得及准备。”
“走的时候带点卤牛肉和蛋饺过去。到时候出去再看看给那边的同事们带点特产什么的。”
“好。”
洗完碗沈昭宁回到自己房间,打开行李箱把东西归置好,坐在床边拿出手机。江屿发来一条消息:“到家了?”沈昭宁回了一个字:“到。”江屿又问:“路上顺利吗?”“还行。转了两趟车,没晚点。”江屿回了一个“嗯”。
沈昭宁盯着那个“嗯”看了一会儿,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来,盯着天花板。那道裂纹还在,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和她小时候看到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