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阳翻看图册的动作机械而敷衍,不断发出的“嗯”“好”“可以”,作为回应。
直到沈经理推门进来,折磨才到此为止。
“空镜,”沈经理的声音不大,但带着明确的召回事态,“老大有事找你。”
空镜合上图册,从沐阳身边站起来,动作干脆利落。
他对沐阳微微颔首:“明早十点见,捷克先生。”
休息室重新安静下来。
深夜,1号房门口空无一人。
走廊里的灯留了两盏,昏黄的光在地毯上画出几道模糊的边界。
大厅方向传来隐约的人声和筹码碰撞声,传到这里,只剩下类似蜂鸣的白噪音。
空镜游走在阴影里,借助阴影,隐藏自己,潜入1号房。
药效正在消退,疼痛让他失去掌控力,整个人从阴影里滚出来。
他本来想找个位置,等沐阳回来,身体往前倾倒,膝盖撞到了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只能吞了最后一片止疼药,药片在舌尖化开,苦得他抱住膝盖,把脸埋在手臂里,等那股疼痛过去。
等待是最残忍的刑罚。不确定性,比任何一种疼痛都更难忍受。
“目标正在楼下大赢四方。”
耳麦里传来了简短有力的汇报,空镜也只能耐心等待猎物回来。
沐阳筹码堆得像小山一样高,侍应生殷勤地倒酒,众人止不住的称赞敬酒。
他都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地喝,脸上挂着那种让人看不透的笑。
每局结束之后,都会有一阵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那些看客极度兴奋,他们在见证一个传奇的诞生。
有人也开始以他为赌局,算他赢了多少,猜他什么时候会输,在他的身上下注。
直到最后,他被几位侍应生搀扶着,脚步踉跄,全身都挂在侍应生身上。
侍应生吃力地把他架到床上,脱去鞋子衣物。
沐阳在床上翻了个身,呼吸沉重而紊乱。
侍应生忙碌了好一会儿,为沐阳擦完身,这才转身离开。
门却没有完全关上,留了一条缝。
空镜从阴影里现身,反手将门锁扣上,这期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房间里很暗,沐阳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声大而均匀,酒气散开,弥漫在整间房里。
空镜化作阴影,绕过床尾,逐渐靠近,在沐阳身边停下来。
他无声地爬上床,趴在了沐阳的背上。
脸贴近沐阳的后颈,呼吸拂过那些细碎的头发。
手腕移到他颈侧,四根手指并拢,轻轻搭在颈动脉上。
从腰间摸出注射器,针头扎进了猎物体内。
空镜松了一口气。
但他不知道,真正的沐阳在他背后,早就把一切收入眼底。
沐阳利落的一个腿鞭,将空镜扫下床。
快到空镜根本来不及反应,腰侧被精准命中,他重重地摔在地上。
“你太心急了。”
空镜摔在地上的一瞬间,脊椎像是被人从中间折断了一样。
后背撞击地面的位置传来一阵钝痛,他的眼前黑了一下,有那么零点几秒的时间,眼前一片空茫。
空镜呕出一口血,彻底融入阴影中,伺机而动。
疼痛让他的视线有些模糊,腰侧伤口再次裂开,但他没有时间去管那些,他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杀了他。
床上的人,一阵扭曲,却是一个富商伪装的。
在赌场上输得精光的富商,沐阳特意接近的替身,没想到钓到了空镜。
空镜在阴影里看着那张陌生的脸,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被设计了。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局。
沐阳早就知道有人要杀他,或者说,沐阳早就知道今晚会有人来找他。
所以他安排了替身,他根本没有喝醉,就在房间里等着。
他控制着自己的呼吸,摸向腰间的暗袋。
他把刀取出来,握在手心,刀柄的纹路和他的手掌紧密贴合。
从刚才那一腿鞭的速度和力量来看,这个人的身体素质远超普通人,且受过相当程度的格斗训练。
空镜在心里快速评估着双方的实力差距,自己有伤,体力正在流失。对方状态清醒,体能充沛。还受过专业的训练,而且不是一般的专业。
沐阳的视线,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空镜藏身的角落。
空镜知道他不能这样等下去。
如果继续这样对峙,他会因为失血而变得越来越虚弱,必须在还有力气的时候主动出击,哪怕成功率不高,也比在这里等死强。
空镜从阴影里游走,刀刺向沐阳瞬间,被沐阳格挡住,还游刃有余就武器拍落。
刀从空镜的指间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落在地毯上。
沐阳的右手在同一时间向前推出,按在空镜的胸口。
那一掌的力量是爆炸性的。
身体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双脚离地,后背撞在墙上。
墙面的撞击让他的脊椎又承受了一次剧烈的冲击,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顺着墙面滑下来,坐在地上。
沐阳没有继续攻击。
因为空镜眼睛里没有恐惧,也没有求饶。
这双含情眼空洞的,像是在说——你可以杀了我,但那又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