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犯、破产者、流亡者和各种边缘人的聚集地，没有联邦官员愿意踏足这里，没有正规商会在这里设点，甚至连星域海盗都觉得这里的油水太少，不值得大动干戈。

但对于那些无处可去的人来说，锈铁就是可以喘息的地方。

一踏进锈铁，就感受到了几十道目光落在身上。

那些目光来自各个角落，头顶的管道后面，废弃舱段的阴影里，临时搭建的摊位旁边。目光的主人形形色色，有满脸横肉的大汉，有瘦削阴鸷的中年人，有看起来人畜无害，但始终按在武器上的年轻人。

他们掂量着每一个新来的面孔，判断这是一个猎物，还是一个潜在的麻烦。

沐阳肩膀内收，背着鼓鼓囊囊的包，迈着大开大合步伐，沿着主通道往里走。

拟态在这一刻发挥了最大的作用，体态壮硕但毫无气质，面容丑陋且带着骇人的旧疤，浑身上下散发着机油和汗液混合的酸涩气味。

那些目光很快收了回去，集市再次热闹起来。

沐阳找到了间废弃的设备库，面积不大，四壁锈迹斑斑，堆着报废的机械臂，舱段的密封系统已经失效，弥漫着氧化后的铁锈味。

但好在屋顶还在，门还能关，而且便宜。

沐阳付了二个月租金，把帆布包往地上一扔，开始收拾这个新的容身之所。

他花了三天时间修好密封系统，又把那些报废的机械臂拆解成零件，分类整理好。他找了块破旧的金属板，用喷漆在上面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字：

“机械维修。价格面议。”

招牌挂出去的第一天，没有人上门。

等了几天，总算是来了络腮胡子的中年男人，拎着台故障的能源转换器。

络腮胡上下打量了沐阳一眼，把转换器往桌上一扔，大咧咧的坐在沐阳对面：“你给看看能修好不，爷也不为难你，能修好就修。”

沐阳接过转换器，拆开外壳，在内部线路间摸索了几下。

问题不大，一个稳压模块烧穿了，导致整个电路过载保护。

这种模块在正规星域不值钱，但在边境，每一个零件都金贵得要命。

他从自己的零件箱里翻出匹配的模块换上，测试，点亮。

整个过程不到十五分钟，就修好了。

络腮胡男人接过转换器，反复检查了几遍，脸上的表情从不信任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一种精明的算计，不住的看向沐阳身边的零件箱。

络腮胡：“多少钱？”

沐阳：“三十信用点。”

络腮胡：“太贵了，二十。”

沐阳也没接着讨价还价，点了点头。

络腮胡男人付了钱，临走仔细看了眼沐阳的招牌，还有这家店的位置。

当天晚上，就来了几个人。

第二天，小作坊门口排起了三三两两的队伍。

边境的资源极度匮乏，机械故障往往意味着生存危机。

能源转换器坏了就没有供暖，空气循环系统故障就意味着窒息，通讯设备失灵就等于在星海中瞎了眼。

正规的维修站在锈铁没有分号，偶尔路过的流动维修师收费高昂且手艺参差不齐。

沐阳的出现，恰好填补了这个空白。

他的手艺很快在锈铁传开了，收费公道，修得快，最重要的是嘴严。

他从不过问客户的东西是从哪里来的，也不打听客户的背景。

你拿来什么，他修什么。修好了，付钱，走人，两不相欠。

这种态度在边境比任何技术都重要。

油污和粉尘日复一日地堆积在沐阳的身上，他没有刻意清洗。在边境，干净是一种罪过，意味着你有能力维持体面，也就意味着你值得被惦记。

指甲缝里嵌着黑色油泥，工装的袖口和领口磨得发亮，头发乱糟糟地耷拉在额前，偶尔用一根铁丝随意扎在脑后。

拟态越发稳固，那个丑陋的“科尔·德雷克”已经不再是伪装，而是他本身。

边境的平静从来都是假象，联邦虽然封锁了消息，但还是传到了边境。

雨都遭遇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灾难，损失惨重。

雨都紧急通过战时法案，星门被强行开启，以运送救援物资和增援部队。

星门一开，封锁线就不再是铁板一块了。

正规的通道被救援舰队占据，亡命之徒、逃犯、破产商人、被通缉的佣兵……各种面孔的人一波一波地涌入了边境星域。

锈铁的人流量在短短一个月内翻了一倍，挤满了陌生的面孔，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和不安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