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灌进来,拨动她鬓角碎发。她起身眺望,扯出一个算不上笑的表情。
“我明白了,你不是会被别人牵着走的人。”
沐阳偏过头,被琼捂住嘴巴。
“不用解释,每只兽……每个人都有自己非走不可的路。强留下来的,迟早会变成怨。”
“只是我提醒你,”琼看向他,金色的瞳孔映出倒影,“如果你为联邦效力,那你从我们这里得到的,就要加倍返还。”
沐阳:“我做不到,为了联邦奢靡享乐,对底层进行极致的压榨。我很庆幸星门开启,总有一天,联邦会被倾覆重生。到时候,希望你来见证。”
舱室内陷入短暂的寂静,琼定定地看着他,瞳孔里不再有先前的锋芒,反而像融化的春水,笑意盈盈。
“倾覆联邦?”她笑出声来,“上一个说这话的人,就是泽菲尔。”
曾经的革命者,现在的联邦审判长。
“记住你的话,沐阳。我可不想真到了那天,你却看不见了。”
琼背对着他:“我会把星门坐标发给你,有需要就联系我。”
琼沉默了几秒,侧过脸,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
“我可以教你拟态。”琼不想为难沐阳,更不想让联邦轻易获得928。
沐阳困惑的眨眼。
“不是那种精细的伪装,是……一种精神力的运用方式。”琼斟酌着措辞,“可以让你改变样貌,是精神层面的自我认知投射。只要你‘认为’自己是这个样子,别人看到的就是这个样子。”
沐阳:“这能做到?”
“异兽族的秘术。”琼目光向着前方放空,回忆着往昔,不自觉带上了微笑,“阿父教我时说,总有一天会用得上。”
接下来的三天,琼把拟态的方法倾囊相授。
沐阳需要在意识深处构建一个“自我镜像”,把自己想要呈现的形象牢固在镜像里,投射在自己身上。
沐阳学得很快,他本来对精神力有超乎常人的掌控力,再加上这段时间在异兽群中得到了锻炼,构建镜像的过程比琼预想的顺利得多。
或许,还有部分原因是日复一日的磨砺,彻底改变了他的体型,在这个基础上才让他变化的更彻底。
沐阳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壮硕、粗鄙、面目可憎的人,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这真的是我吗?
他试着在意识中拨动那个镜像,让面容稍微柔和了一些,镜中的脸立刻变得不那么骇人,但仍然丑陋,仍然粗犷。他又拨了一下,把伤疤加深了几分,镜中人看起来更加凶悍。
“别调了,再调就露馅了。最好的伪装不是变成另一个人,而是变成没人多看第二眼的脸。”
沐阳停下手,看着镜中的自己。
琼说得对,这张脸,这副体态,在边境是最好的保护色,没人会盯着一个又丑又脏的亡命徒多看两眼。
“谢谢。”他转过身,认真地看向琼。
琼双臂抱在胸前,表情似笑非笑,但眼底带着不舍,沐阳离开后,星舰上一群不服管教的异兽,一些不信任任何兽的实验体和在褪壳期的渡鸦,都需要她照料。
将未伪装沐阳印进心中,刻进脑海。
“别被抓了。”不想看沐阳离去,琼扔给他几个全新的手环,挥手让他离开。
边境上空,有团星云的残骸在缓慢旋转,颜色黯淡。
沐阳漂浮在气闸舱的边缘,手搭在舱门框上,回头看了眼舰内。
琼还站在那里,身影被灯光勾勒出一个单薄的轮廓。
她抬起手,双手相交在胸前,左手抬起放置额头。
王啊,我祈求你,赐予眼前人顺遂的祝福。
伴随着异兽嘈声和穿梭舰启航声,她的左手不停抽搐,水珠从眼眶溢出,又在脸颊划落。
她朝兽群走去,虚空鳐从晶石堆里探出脑袋,甩掉一身的碎屑,扑棱着跟了上去。
那些匍匐的异兽察觉到琼的靠近,没有嘶吼,只是沉默地挪开一点缝隙。
让她挤进去,紧挨着渡鸦坐下。
琼贴上冰凉的蛋壳,闭上眼,额头抵了上去。
阿父,原谅我的任性。
以后他与异兽族为敌,我定将他为血食,供养在异兽星,来弥补我的错误。
舰船已经消失在沐阳视野里,在穿梭舰前方,是混乱的边境星域。
边境星域三区,“锈铁”。
一堆舰船残骸拼凑集成的怪物,各种型号的舱段被粗暴焊接在一起,管道裸露在外面,不时喷出白色蒸汽。
外壳上布满了撞击的凹痕和能量武器留下的灼烧痕迹,修补用的金属板被铆钉粗暴地钉在原来的破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