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吹夏回到学校里,贺焰又说要出去吃饭,他深吸一口气,只能安慰自己家养的狗不能只养不遛,又跟着他出门了。两个人在市中心逛了一圈,决定去吃寿司。
因为转转寿司今天促销。
两个人在传送带旁边坐下来,孟吹夏支着脸看贺焰,还以为他出来吃饭是有大事要说,但米饭太填肚子,孟吹夏吃了五碟寿司就阻止贺焰再拿:“我不吃了,剩下的你自己吃吧。”
贺焰也点头,他觉得在孟吹夏的约会过后不能是一顿平常的饭,不然他就被江鸣比下去了。他看着孟吹夏吃饱,才想起自己没吃几口,狼吞虎咽了一会,听见包间深处传来吼声。
贺焰的胃口没被破坏,孟吹夏有点坐立不安,他总觉得声音太熟悉。他只好在桌子底下踩一下贺焰:“吃快点,吃完我们就回学校了。”
孟吹夏直觉周子政不会喜欢他们看见他狼狈的样子,但咆哮声越来越近,他知道要糟,只好把贺焰的头按低,两个人借着传送带的掩护躲藏好。
“是谁啊?你的仇人吗?”
贺焰只知道那不是孟爸的声音,还在说笑话,孟吹夏“嘘”了一声,周子政出门的背影顿了顿,但没回头。
孟吹夏终于松了口气,他不知道周爸为什么致力于在公共场合让周子政丢脸,他只需要挂着彩招摇过市,周子政要在任何地方感受爸爸的怒火。
贺焰继续吃寿司,孟吹夏看他撑得脸圆,也觉得有点好笑。但两人结完账出门,孟吹夏就笑不出来了,因为周子政就站在门口等他们,看着他的眼睛露出一点笑。
难道周子政背后也长着一双眼睛吗?
孟吹夏没招了,他小心翼翼地看着周子政,对方毫无表情,看他的样子甚至还笑:“要一起回学校吗?”
“好啊。”
孟吹夏捏一把贺焰的手臂,想用眼神震慑坏狗,但贺焰坦坦荡荡。
江鸣唱罢周子政登场,如果孟吹夏要是小说主角,这本小说都要打上万人迷和修罗场tag了,贺焰打定主意要把自己当做摄像头,筛选记录出最好的男主角。
三个人一起挤在出租车后排回学校,孟吹夏发现贺焰又不说话了,只要多出第三个人,贺焰就像变成了哑巴,他以为贺焰是怕生,只好一句话不说。
贺焰不说话,他也不说话,周子政还是开口了。
“你一直不回家,要在学校躲到什么时候?”
孟吹夏没接话,他对周子政这种自己暴露短处就戳他人痛处的做法深痛恶绝,也学贺焰充哑巴。周子政等到下车,看着他的脸像金鱼一样圆鼓鼓,他去拉孟吹夏的手,被孟吹夏甩开。
贺焰睁着眼睛看他们,孟吹夏气呼呼地拉着他的手要走,周子政却说:“有什么好逃避的?你要像上次一样,挨打了就躲在外面过夜吗?你以为什么时候都有人像我一样收留你吗?”
贺焰也僵住了。
孟吹夏一直担忧的炸弹终于炸开,他并没有觉得这是不可以说的事情,他只是喜欢做缩头乌龟,周子政看不惯他,猛击龟壳想他面对现实是可以理解的。
但孟吹夏不能接受。
他连贺焰的手都松开了,没打算在校门口和周子政大吵一架,他连话也不说就向前走,周子政在身后冷笑一声,他只装作没听见。
回到宿舍,孟吹夏把书包甩到床上,把枕头当做周子政狠狠地锤了一顿,发泄完怒火之后神清气爽。贺焰才爬上楼梯看他:“为什么不来找我?”
“因为那样很丢脸。”
林森一听就知道他们又把别人排除在聊天之外,但不妨碍他偷偷地听,贺焰还能想起那天孟吹夏脸上触目心惊的伤痕。孟吹夏坐在床上,裹着被子只有一团,看起来可怜得要命。
“我永远不会笑你的,真的。”
贺焰几乎要举起手发誓,孟吹夏看着他的脸,哑然失笑。孟吹夏知道贺焰已经说过这样的话好多次,但他心里总有个声音在问。
贺焰对他的好,到底能持续到什么时候呢?他又能给对方什么呢?
孟吹夏不会幼稚地说你发誓,因为他已经是成年人了,他知道承诺也不是时刻生效的。他只说:“我知道。”
贺焰没说话,孟吹夏的喉咙哽住,他知道自己或许该说更多更亲密的话,让贺焰知道自己的沉甸甸的感情扔出去有响声,但他说不出口。
无论他们是什么关系,他都没法向对方许诺,把对方当做他的大山。他不是脆弱的猫咪,躲在长腿小狗的肚子下就能取暖又避雨。
“至少下一次,先来找我,行吗?”
贺焰伸出一根尾指,孟吹夏点一下头,也交出自己的手指,他们晃了一会,两个大拇指终于按住盖章。
贺焰又爬了下去,终于熄灯了,孟吹夏在黑暗里终于能肆无忌惮地流下眼泪。贺焰是傻瓜中的傻瓜,要他承诺第一个躲到自己身后,不要向别人求援。
他就这么可怜吗?
孟吹夏把脸埋进枕头里,眼泪被棉花通通吸干,他知道这个枕头也不能陪他太久了,但他忍不住去想,贺焰到底可怜他到什么程度?
他不想要别人的同情,程谢许早就证明同情不能抵消爱,但没法以这个理由把贺焰也推远,他接受过贺焰太多帮助,也觉得他们是比朋友更亲密的朋友。
也许贺焰只是热心,只是喜欢扮演拯救者,就像程谢许那样,更早地让他明白不该有遐想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