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吹夏也感慨,世界上还是好人多,他捂着两袋冰,隔着脸都冻得牙齿打战,男生却还站在他面前不走,他只好开始关怀对方:“你没有家可以回吗?”
“不用你管。”
男生的脸绷紧,索性在他旁边坐下来,孟吹夏把对方从头到脚扫视一遍都看不出混混样,只能发问:“你是不是迷路了,我在这里住了十几年,我给你带路吧。”
淳朴民风,人杰地灵。眼前的傻子确实让人觉得这里没有太坏。
男生想到青城一中送到家里的录取通知书,又想到父母长辈们铁青的脸色,那种毒液一样的快乐在他血液里流淌着,他也对着陌生人说出真心话:“其实,我考试的时候交了一张白卷,他们都不知道。”
“为什么?”
孟吹夏想到连水笔不小心在答题范围外划下一道都忐忑了半个月的自己,但男生或许是控分的学神,他又不好乱推测:“因为不想念好学校吗?”
“因为觉得没意思。”
周子政厌倦被人摆布的人生,用零花钱换张车票来未来的学校附近转一圈,没想到会碰见小混混,对方比他小又比他笨,连谎话都说不自然。这样的人做小混混难怪会挨打,露出来的手臂细得像竹竿。
看着他拆开包装纸开始大快朵颐,周子政觉得更放松,这种没有吃相的样子在家里只会被呵斥,但看在眼里却觉得有别样的痛快。
“你叫什么名字?”
旁边大卡车轰隆隆拉着货物开过,孟吹夏护食地按紧来之很易的汉堡包,等车开走了才继续吃,周子政那句话就被卡车飞扬的尘土带走了。他对着傻子混混叹了口气,又觉得姓名是最没意义的话语,只是由父母选择的,和个人没有丝毫关系,如果有选择,他要叫什么名字呢?
至少不要像现在这样四平八稳,一笔一画都没有柔和之处,毫无意义的名字。但要是像他想象中,起带着硝烟和焰火的名字,周战舰会不会太古怪呢?
“你叫什么名字?”
没想到也轮到傻子问他,周子政随心地撒谎:“我叫周战舰。”
“好威风啊。”
孟吹夏真心实意地羡慕起来,他的名字太柔太缓,但比起同辈的堂姐妹知春和写秋来说,还不如吹夏呢。他狠狠咬一口汉堡,想等十八岁之后,就揣上自己的身份证昂首挺胸到派出所去把名字换成战舰这样的,威风响亮的名字。
起码气势有了。在外见到人,一报大名,男生谁会不羡慕他有这样响亮好听的名字?看在跟他玩了这么多天的份上,孟吹夏也想着给贺焰起个差不多的,当然没必要上派出所改,私底下叫一叫就好。
“是很威风。”
因为是编的。周子政也没想到傻子是这么好糊弄的,又忍不住补充一句:“你小学上完了吗?我国依法保障适龄儿童、少年接受九年义务教育。”
孟吹夏没想到还会被质疑身份,他边发誓下次要把身份证刻在额头上,边狠狠咬了一口汉堡,几口把它吃完。
没等到回答的周子政也一脸好奇地望着他,孟吹夏费力地咽下去,才说:“其实我已经不是小学生了,想不到吧?”
周子政对着他的脸仔细看了看,猜测是打肿了脸看起来更有婴儿肥,只好顺着猜下去:“难道是初中生?”
娃娃一样的初中生,脸上的指痕触目惊心,周子政虽然觉得多管闲事,还是多嘴:“不要学人打架,有事找老师和家长,或者去报警,知道吗?”
“我没有打架,只是挨了我爸爸的打,太丢人,所以不好去找朋友。”
战舰人还怪好,吃着他给的汉堡炸鸡,孟吹夏觉得自己的嘴巴也软了起来,索性说真话:“你不用担心。”
周子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的父母也一样刻板,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他这次逃出来不过是不愿意再见保姆的眼泪,也觉得他们是在借保姆来要挟他,要他回到那条人生正轨上。
“我成绩刚出来的时候也挨打了,这么粗的棍子,我爸爸在我身上打断了。”
周子政用手比出一个圆,努力把故事说得更好笑,傻子鼻尖上还蹭着汉堡蔬菜里的沙拉酱,脸色却比他还苦涩,周子政还想再说什么,傻子的眼睛溢满水光。
“好可怜。”
太刺耳的三个字,周子政几乎要起身反驳,想问他知不知道自己从小到大受的是高等教育,交白卷乱填志愿也不过在这里念一所不出奇的中学,他的人生被铺好康庄大道,只是他任性地选择走上小道。
“父母怎么能就这样打小孩?我是因为吵架乱说话才挨打的。”
孟吹夏把关键的故事隐去,只留下这一段,但战舰的脸色很难看,他只好假装看不见,握着薯条大吃一口,然后嚼嚼嚼。
“吵架就打小孩的父母才可恶。”
周子政反驳他,看他狼吞虎咽的样子觉得狼狈又可爱,生出一种要把他带到饭桌上,让他刺一刺父母的眼的冲动。但他没办法保证,初中生能够全身而退,恐怕和他一样难堪,但看见被殴打的他,初中生会不会嚎啕大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