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幻想既毫无意义，又无聊透顶。他知道该走了，再晚一些他会迎接保姆更多的眼泪和父母的责骂。他起身，叹一口气，准备就这样把这个初中生丢在这里，然后忘记这个夜晚。

“你喜欢玩蜘蛛纸牌吗？如果有电脑，玩蜘蛛纸牌，我觉得人会变得高兴的。”

粗制滥造的电脑游戏，周子政的父母把它们一律打成洪水猛兽，他从来没有玩过。想着小地方或许抓得不严，他看一眼脚边的孟吹夏，蹲在他旁边更显瘦小，肿肿的脸颊看起来像猫咪。

如果是只猫，他一把抓起来就能藏到书包里带走，但要骗过父母太难，它也会变成他玩物丧志的证据之一。幸好是个人，周子政叹了口气，分不清自己是庆幸更多还是失落更多，他说：“我们去网吧，这附近查得严吗，小导航？”

完蛋！

孟吹夏没想到会这样，他奋力摇头企图让战舰失去兴趣：“这里的网吧全都不安全，老师寒暑假会定期去巡查的，未成年人不可以去网吧！”

怕那句话不够效力，他吃完了麦当劳，剩一只干净的手抓住周子政衣服下摆：“我求你啊，真的去了到时候被抓到派出、所怎么办！警察会要求监护人到场，我们就会在派出、所里挨打了！”

周子政没想到初中生能被吓成这样，果然不像是混混，他失笑，但又很快想到办法：“我们去附近看看，总会有电竞酒店，不怕了吧？”

孟吹夏想了想，还没松手：“我们没有身份证。”

“我有。”

周子政从口袋里掏出卡片，孟吹夏彻底失去反对理由，他掏掏口袋，只能埋怨贺焰太惯着他，早就失去了出门带钱的习惯。只好拍胸脯：“你在哪里上学，我以后把钱还给你。”

“用不着。”

开个房至于AA吗？周子政还没那么看不起自己，拉着初中生到电竞酒店开了间房，又去附近商场买了两身衣服，一套扔给初中生：“你洗完澡穿这个吧。”

“谢谢。”

遍地都是心软的神，孟吹夏抱着衣服去洗澡，出来的时候电脑还没开，他的心情更加复杂——战舰连开机都没学会，难道学校里没有计算机课？难道父母一个电话打到学校里不允许战舰和同学一起上计算机课？

无论哪个答案都堪称荒谬，他坐在旁边等待战舰洗完澡，才开始给他示意：“这个是主机，这个是按钮就是开机键，我们这样按一下，它就会开了。”

周子政点头，连位置也不坐，抱着胳膊站在孟吹夏的位置后，看他操作。

孟吹夏在电脑设置里找到蜘蛛纸牌，打开，正要选择一个花色时周子政在背后指导他：“玩四个花色试试看。”

“四个花色很难。”

战舰的心情莫名其妙地好了起来，他看一眼孟吹夏：“你很笨吗？”

好吧，孟吹夏相信世界上没有人受得了这种激将法，他硬着头皮按下去，一开始就被四个花色晃得眼晕。

黑桃、红桃、梅花、方块。

他玩了五分钟，撤回了几次也无力回天，孟吹夏听见战舰在他背后的闷笑声，他让开位置让对方坐下，战舰也坐下去。他等了一会，战舰居然真的把牌收完了！

看着屏幕上绽放的烟花，孟吹夏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最后只能承认也许战舰就是天赋型选手，之后和贺焰也有得吹了。

“你玩蜘蛛纸牌，有天赋！”

孟吹夏给战舰竖起一个大拇指，想了想又竖起一个，战舰反而是笑不出来云淡风轻的那个：“很难吗？一般般吧。”

周子政听过太多话，父母对天赋二字最在意，但应该没想过他会在他们最厌恶的电子游戏上有天赋。

电子游戏也很无趣。

他看着四个花色的牌在深绿的壁纸上，高位的牌都有人脸，他们冷漠地隔着屏幕望着他，一言不发。

到底哪里有意思，又怎么会高兴？周子政转过头，想对笨得要命的初中生说一句扫兴的话，却发现对方已经趴在床上睡着了。

笨蛋笨蛋笨蛋。

周子政看着他，伸手按住他的鼻子，初中生很快翻身继续睡，全然意识不到眼前危险的庞然大物，他又觉得和笨蛋置气的人最好笑。

算了，他躺在床上，把一个枕头放在他们中间充当楚河汉界，在熄灯前轻声对这个世界说了一句。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