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紫檀书案前练字的赵之成接过水和药,仰脖服下,小保姆接过杯识趣地退下了。
“谁让你把那小鸭子带去港市的?”
“他不是鸭子。”赵聿淙沉静反驳。
最后一笔落下,赵之成撂下毛笔,拿起纸张转身“啪!”甩在了他脸上。赵聿淙头被甩偏了下,很快又转回来,捡起父亲写的字,嘴角紧抿。
“你的一切都是我给的。你有什么资格跟你老子顶嘴?”
“没有。”
“知道就好,你给我听好了,尽快跟郑小姐道歉谈拢订婚事宜,否则,我就替你处理掉那个小鸭子。”
“是。”赵聿淙身侧的拳头悄悄攥紧了。他低着脸神色晦暗,像暴风雨前积压的云层。他把写着“孝”字的复古纸恭敬举过头顶,递还给父亲。
赵之成居高临下睥睨着他,“赏你了,去看看你母亲吧。”
赵聿淙抬头,赵父给了他一个他懂的眼神,他会意起身出门。小保姆就在门外侯着,他余光阴阴斜了眼她微微隆起的肚子,小保姆感受到一股寒意冷一哆嗦,低着头忙跑进了书房。
“少爷。”赵宅管家迎上。
赵聿淙冰冷道:“三日,做掉那孽种。”
“是。”
阴淑兰是赵之成的结发妻子,多年前意外坠楼摔坏了脑袋成了植物人,常年卧床。这些年,无论谁来看她她都毫无反应,只有儿子来,她眼睛会红,仿佛她什么都知道,却无法表达。
赵聿淙下楼,推开了角落里的小房间,走过去俯身为母亲擦去了眼角的泪。
两母子相对无言,用眼神交流着信息,他看眼腕表,在母亲床头挂上了父亲赏赐的“孝”,而后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望着那个字,直到母亲睡着才出去。
“回万江府。”坐上车的赵聿淙命令道。
*
宋越急促起伏的胸脯渐渐平息,低头看着俊美,唇色红润的男孩,脸上没有了一点当初的羞耻,他伸手勾起男孩的脸,“赵亦……”
“嗯……”
言语蛊惑,“这是我们的秘密,不许告诉任何人知道吗。”
“嗯。”赵亦点头。站了起来,“那陪我几天行么?”
“几天呀?”
“最多五天。”
“你开车来的?”
“小张开车……”
“嗯……在电梯那等我一下,我去拿行李。”虽然他不知道小张是谁。
“快点。”
两人整理好衣裤一前一后出了卫生间。
赵亦在去往停车场的电梯处来回踱步,时不时往候机室望,时间流逝,五分钟,十分钟……宋越怎么还不出来?
他听到xx航班开始登机的播报,顿感大事不妙,迈开步子朝A2登机口飞奔去。
宋越根本没有行李,早跟着周长治到大陆了。他斜背着一只水蓝色小包,已经经过检票口,赵亦在检票口围栏后大喊,“宋越!”
宋越回眸,朝他勾起了淡淡的唇角,笑得温柔又挑衅,仿佛在说,再见,宝贝。
“操!”赵亦咬牙切齿,有股想冲过去掐死宋越的冲动。他站在原地呆呆望着宋越消失的廊桥,很久才离开。回去路上他反复观看宋越在酒吧跳舞的视频,越看越气,自己怎么他妈那么犯贱呢,脑子抽了,大老远跑来干这傻逼事。
不对劲,这不对劲!他发誓,今晚那个跪下来求宋越陪的傻逼舔狗绝对不是他,他肯定是被什么邪门的东西夺舍了,一定是。
“哥,我们去哪?”
“去……去哪……去看我妈!”
*
九州墓地偏僻,空气中冒着森森凉气。
赵亦拿上香婆婆给妈妈的红布袋下了车。
墓地本不允许夜里探亲的,赵亦发了脾气,和看守岗亭的小保安动了手,一拳五万,让小张转账,看守的小伙顾不上脸上的疼,报着手机看着新入帐的十万块傻笑,“少爷,您请。”
赵亦跪在墓前,盯着墓碑上的年轻女人照片,“老太婆叫我给你带衣服来了。”
打火机一响,小张慌了,“哥!这里禁火!”他挠挠头,“况且,哪有烧真衣服的,这也不吉利啊。”
“不禁不禁,随便烧。”小保安不知从哪拿的灭火器,拎在手里,在他们后面不远处谄笑着点头哈腰。
赵亦瞥着小张,“我乐意,有问题吗?”
小张尴尬笑笑,“没没问题,哥你烧吧。”
“你走远点。”
小张走远,赵亦从布袋里掏出红毛衣,点燃,烧了起来。墓碑上女人的照片渐渐清晰,典型的南方美女,笑得眉眼弯弯,赵亦看着看着眼眶热了,“妈,我看你的样子越来越陌生了。你说,天长日久的我会不会把你忘了?”
话音一落,不知打哪卷来一股阴风,吹得火堆扬起了火星子,赵亦低笑一声,“骗你的,等我把你挪进赵家,天天去看你,只会越来越想你。”那股风就像听懂了人话似的,立刻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