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邢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管润唇膏,新的,没拆封。
谭屿攥着润唇膏和热可可,站在梧桐树底下。
风从校园主干道那边吹过来,把落叶卷到两个人脚边。
“你进去上课吧。”京邢往后退了半步,“我两点半有组会。”
“你去吧。”
京邢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
“四点半下课你在门口等我,别自己走。”
谭屿把润唇膏揣进口袋。
“走吧走吧,再不走真迟到了。”
京邢终于走了。
谭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主干道尽头,转身进了教室。
推开门的时候,坐在前排的一个女同学转过来看了他一眼。
“谭屿,外面那个是京邢吗?”
“嗯。”
“他天天来接你上课?”
“不是天天。”
“昨天来了,今天也来了。”
谭屿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打开画板。
“两天不算天天。”
女同学和旁边的同学交头接耳。
谭屿听到了两个词,“在一起了”和“果然”。
……
素描课的主题是石膏像写生,他面前摆着一尊标准的阿格里巴,轮廓分明,结构规整,全班二十几个人都在老老实实打型。
谭屿的纸上画了半张石膏像,另外半张是一个穿外套的人的背影。
他撕掉了那张纸,揉成一团塞进书包里。
重新铺了一张纸,起笔,画阿格里巴的眉弓。
画了两笔,手机又震了。
京邢。
「你素描课画的什么。」
谭屿回了一个字:「像。」
「什么像。」
「石膏像,阿格里巴。」
「发张照片给我看看。」
「你看得懂吗?」
「看不懂我可以学。」
谭屿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继续画。
旁边的女同学又转过来了。
“谭屿,你男朋友给你发消息的频率是不是有点高。”
“他不是,”
谭屿顿了一下。
这个否认句他说不出口了。
“嗯。”他含糊地应了一声。
女同学捂着嘴笑,转回去了。
谭屿拿铅笔在纸上划了一道重线,阿格里巴的鼻梁被他画歪了。
他擦掉重来。
四点二十五,谭屿收拾好画具,背着画板走出教室。
京邢站在梧桐树下。
手里没拿东西,两手插在外套口袋里,下巴微微收着,正低头看手机。
谭屿走过去的时候,京邢抬头。
手机锁屏的动作很快,快到让人觉得他刚才在看的东西不太方便被发现。
“你刚才在看什么?”
“天气预报。”
“天气预报需要锁那么快吗?”
“明天有雨,你带伞了吗?”
“没带。”
“我包里有一把。”
京邢从书包侧袋抽出一把折叠伞,黑色的,递过来。
谭屿接过去看了一眼。
伞柄上贴了一小条标签纸,手写的,“谭屿的伞”。
“你什么时候写的这个。”
“买的时候。”
“你买伞的时候就决定给我了?”
“我自己有伞,买两把是因为你没有。”
谭屿把伞塞进自己书包里。
两个人往宿舍方向走。
京邢的手从口袋里伸出来,碰了一下谭屿的手背。
谭屿没躲。
京邢的手指顺着手背滑到指缝,扣进去了。
掌心干燥,温度偏高。
“你手好烫。”
“体温偏高,正常。”
“你以前也这样?”
“以前没注意过。”
“什么时候开始注意的。”
京邢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你第一次碰我手的时候,你的手很凉,碰到我之后我才发现自己手热。”
谭屿走到饮水机前面,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喝了半杯,杯沿抵在嘴唇上,凉意让他稍微缓了一下。
手机响了。
林朔的消息。
「谭屿,明天下午艺术学院有个内部分享会,你来吗?沈墨白学长也说会过来,他最近在做一个建筑与当代艺术的跨界项目,想找你聊聊合作的事。」
谭屿还没来得及回,京邢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谁的消息。”
“林朔。”
“说什么?”
“明天学院有分享会。”
“还有呢?”
“你怎么知道还有?”
“你看消息的时候表情变了,林朔的消息不会让你犹豫,你犹豫了,说明消息里提到了别人。”
谭屿把手机锁了屏。
“沈墨白学长也会去。”
“去干什么?”
“谈一个跨界合作项目,建筑和当代艺术方向的。”
“你感兴趣?”
“我可以了解一下。”
“了解一下。”京邢把那句话重复了一遍,咬字比谭屿重了两分。
“你这是什么语气。”
“什么语气。”
“你在吃醋。”
“我没有。”
“你在吃醋,而且你吃得很明显。”
“我在吃醋。”京邢重复完这句话之后,耳朵红了。
整个人跟没事人一样,脸上表情管理严格,耳朵泄了底。
谭屿拿起手机,回了林朔的消息。
「去,几点?」
发完之后把屏幕转向京邢。
“你要不要一起来?”
“你邀请我去艺术学院的分享会。”
“你来不来?”
“来。”
“你来了坐后面,别瞪沈墨白学长。”
“我不瞪人。”
“你上次在建筑展上对他笑都不笑一下。”
“我对别人笑的配额有限。”
谭屿转身去拿毛巾准备洗漱。
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京邢在身后补了一句。
“配额都给你了。”
谭屿没回头,门带上了。
走廊里没人。
他站在门外,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烫的。
……
第二天下午的分享会在艺术学院三楼的多功能厅。
谭屿到的时候,林朔已经占好了位置,前排靠走道,视野开阔。
“你来得早。”谭屿把书包放在椅子上。
“我怕沈墨白学长来了没位置坐,给他留了一个。”
林朔拍了拍旁边的空椅子。
谭屿扫了一眼座位安排,林朔左边是留给沈墨白的空位,右边是谭屿的。
“你把沈墨白安排在你旁边?”
“对啊,方便聊天。”
“你让他坐那里,京邢坐哪。”
林朔转头看了看后方。
“京邢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