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昨晚邀请的。”

林朔脸上的表情很精彩。

“你让京邢来艺术学院的分享会，他来干什么？听色彩美学？还是来监视沈墨白？”

“他说他对跨界项目感兴趣。”

“你信吗？”

谭屿没回答这个问题。

分享会两点开始，一点五十的时候，沈墨白先到了。

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打理得很干净，手里拿着一个皮质笔记本，进门的时候冲谭屿点了一下头，笑了一下。

“谭屿，好久不见。”

“沈学长。”

沈墨白在林朔旁边坐下。

“上次建筑展之后你发的那组观展笔记我看了，你对空间叙事的理解很有意思，正好跟我现在做的课题方向重合，”

话还没说完，门口传来脚步声。

京邢进来了。

黑色卫衣，书包单肩背着，视线扫过全场之后精准地定位到谭屿所在的方位。

“你来了。”谭屿抬头。

京邢的视线从沈墨白脸上移开，看了一眼座位安排。

谭屿的右边没有空位了，左边是走道。

京邢走到谭屿左手边，从后排拎了一把椅子过来，直接塞进谭屿和走道之间的空隙里。

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响。

坐下。

书包放在脚边。

整个过程没说话。

沈墨白的视线在京邢身上停了两秒，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京邢同学。”

“沈学长。”

林朔侧头凑到谭屿耳边。

“他自带椅子加塞是认真的吗？”

“你小声点。”

“这张椅子跟前排其他椅子都不一样，一看就是从后排搬来的，整排人都在看他。”

谭屿踩了林朔一脚。

分享会开始了。

主讲是艺术学院的一个青年教师，主题是“当代艺术语境下的空间叙事”。

内容跟谭屿的创作方向有关联，他听得很认真，在本子上记了几个关键词。

京邢坐在旁边，面前摊着一个笔记本。

谭屿瞥了一眼，笔记本上是空白的。

京邢的笔在纸面上悬着，一个字都没有写。

但他的坐姿很端正，眼睛看着前方的投影幕布，严肃得不像来听艺术讲座，像在听国防部的工作汇报。

分享会进行到提问环节的时候，沈墨白举手提了一个关于建筑空间与绘画叙事转化的问题。

问题很专业，台上的老师跟他讨论了几分钟。

讨论结束，沈墨白转头看向谭屿。

“谭屿，你之前在建筑展上提到的那个想法，用油画的方式重构建筑内部光影关系，我一直在想怎么落地，你有没有兴趣详细聊聊？”

谭屿正要开口。

京邢先出声了。

“这个方向需要建筑学和光学的双重理论支撑，谭屿的专业侧重在视觉表达层面，技术参数的部分可以走学院间的正式合作框架，不需要私下对接。”

沈墨白看着京邢。

“京邢同学，我是在跟谭屿交流学术想法，不是在商务谈判。”

“学术交流也需要规范流程。”

“本科阶段的学术交流没有那么多规范，日常讨论是最高效的方式，”

“谭屿的时间有限，他的参赛作品还在创作周期内，额外的项目对接会分散他的精力。”

谭屿拍了一下京邢的胳膊。

“京邢。”

京邢闭嘴了。

谭屿转向沈墨白。

“沈学长，这个方向我确实感兴趣，等我参赛作品交了之后，我们再详细聊。”

沈墨白点了点头。

“好，不着急，你随时联系我。”

京邢的手指在笔记本封面上敲了两下。

分享会结束之后，林朔拉着沈墨白去看多功能厅旁边的学生作品陈列，给谭屿使了个眼色。

“你刚才不应该替我回答沈学长的话。”

“我在帮你节省时间。”

“我能自己决定要不要跟人聊学术。”

“你可以决定，我提供参考意见。”

“你的参考意见听起来更像通牒。”

谭屿背上书包往外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京邢还站在那把从后排搬来的椅子旁边，没有跟上来。

谭屿停了。

“你不走吗？”

“……走。”委屈巴巴。

下楼的时候，手机震了。

林朔的消息。

「你男朋友刚才差点把沈墨白学长当竞标对手给处理了你知道吗？」

「我知道。」

「你怎么不管管。」

「管了。」

「有用吗？」

谭屿想了想。

「暂时有用，保质期估计到明天。」

林朔发了一串哈哈哈。

谭屿把手机收起来的时候，京邢正在楼梯拐角处等他。

“林朔说什么了。”

“你猜。”

“是不是在说我刚才的表现。”

“你觉得呢？”

京邢沉默了两秒。

“我下次注意。”

“你每次都说下次注意。”

“这次是认真的。”

两个人走出艺术学院大楼。

天色暗了，路灯亮了。

京邢走在谭屿左边，靠马路的那一侧。

“你什么时候养成走外侧的习惯的。”

“没有刻意。”

“你每次都走这边。”

“这边风大，挡一下。”

谭屿抬头看了他一眼。

京邢没有看他，视线落在前面的路上。

肩膀很宽，刚好挡住了从校园主干道那边吹过来的冷风。

谭屿把手塞进大衣口袋里。

京邢的手跟了进来。

这次谭屿先扣住了京邢的手指。

京邢的步子停了一瞬，很短，短到只有并肩走的人才能察觉，然后继续往前走，指节收紧，扣得很实。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谭屿的手机又响了。

赵逸轩。

「谭屿，学院那边赞助方案通过初审了，下周二我们碰个面，签个对接协议？地点你定。」

谭屿盯着这条消息。

京邢低头看到了屏幕。

“你处理，我不插手。”

顿了一秒。

“你说了这是你的边界。”

谭屿把手机锁了屏。

“你刚才想说什么。”

“没有，你处理。”

“京邢。”

“我答应你的。”

京邢转身往宿舍楼的门禁走。

刷了卡，门开了。

“你明天去找辅导员谈赞助方案的时候，我能在楼下等你吗？这个不算插手。”

谭屿站在门外，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能。”

京邢的肩膀线条松了一点。

推门进了楼道。

谭屿跟在后面，走进门禁。

楼道的灯是声控的，两个人的脚步声把灯一层一层地踩亮了。

上到三楼，走到307门口。

京邢掏钥匙开门的时候，谭屿拉住了他的袖口。

京邢回头。

“怎么了。”

谭屿把京邢的袖口拉了一下，京邢的手从口袋里带了出来。

谭屿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掌心对掌心。

京邢的手指条件反射地合拢了，把谭屿的手包在掌心里。

“你刚才松开我手的时候，我不太习惯。”谭屿的声音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