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屿站起来，拿起书包。

“走吧，你不是要送我上课吗？”

京邢的表情变化肉眼可见，从绷着的紧张到放松，再到一种努力压着的高兴。

谭屿心想，这个人上辈子是不是表情管理都要经过审批。

两个人出了宿舍楼，沿着主干道往艺术学院方向走。

周一早上八点的校园人流量不小。

有几个认识京邢的同学从对面走过来，看到京邢和谭屿并肩走的画面，步子明显顿了一下。

昨天论坛的帖子删了，截图可没删干净。

一个穿格子衬衫的男生从京邢身边经过的时候，喊了一声“京邢”。

京邢偏头看了一眼。

“你跟谭屿？”

“嗯。”

什么都没解释，什么都没否认。

格子衬衫愣在原地。

谭屿低头笑了一下，加快了两步。

京邢立刻跟上来，和他重新对齐。

“你笑什么。”

“没什么。”

谭屿把手塞进大衣口袋里。

京邢的手在外面悬了两秒，跟进了口袋。

两只手在口袋里叠在一起，京邢的手指扣住谭屿的指节，掌心的温度很烫。

走到艺术学院门口的时候，谭屿抽出手。

“到了，你去上课吧。”

京邢站在门口，没走。

“你中午几点下课。”

“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你不能因为我耽误你的学业和科研，这是底线。”

京邢的手指蜷了一下。

“我的学业不会受影响。”

“我说了，这是底线。”

京邢沉默了几秒。

“好。”

谭屿转身往教学楼里走。

走到台阶上的时候回了一次头，京邢还站在门口，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看着他的方向。

周一上午的阳光照在京邢的肩膀上，军绿色外套的颜色被晒得浅了半度。

谭屿移回视线，进了教学楼。

……

色彩构成课上到一半，谭屿的手机在桌面上亮了。

京邢的消息。

「你教室暖气开了吗？今天降温。」

谭屿回了一个字：「开了。」

「穿够了吗？」

「够了。」

又过了十秒。

「中午想吃什么。」

谭屿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继续听课。

手机震了。

翻过来。

「如果你不回我就默认帮你打酸辣土豆丝和番茄蛋汤。」

谭屿打了一行字：「你上你的课。」

「我在上，单手打字。」

「你怎么做到单手打字的。」

「右手记笔记，左手打字，同步进行。」

谭屿把手机锁了屏，塞进书包侧袋里。

十分钟后又掏出来了。

京邢的消息还在。

最新一条是一张照片，教室黑板的板书，拍得很清楚，下面附了一行字：

「这个是你们艺术学院旁边的理论物理课的板书，我不确定你有没有选修。如果选了，这个教授写字太草了，我帮你整理了一份电子版笔记。」

谭屿的嘴唇抿了一下。

他没选那门课。

京邢显然也知道他没选。

这个人找理由发消息的本事，跟他做实验的本事成正比。

谭屿回了一条：「我没选那门课。」

京邢秒回：「那我白整理了。」

停了五秒。

「但如果你以后想选，笔记在我这里。」

谭屿退出聊天框。

旁边座位的同学探过头来看了一眼他的屏幕，又缩回去了。

“谭屿，你在跟谁聊天啊，笑成那样。”

谭屿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他刚才在笑吗？

……

中午十一点三十五，谭屿走出艺术学院大楼的时候，京邢已经站在台阶下面了。

手里提着两个打包袋。

“你的课十一点四十才下。”

“今天提前了五分钟。”

“你们老师自己提前下课的？”

京邢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谭屿接过打包袋，翻开看了一眼，酸辣土豆丝，番茄蛋汤，米饭，另一份是京邢的，红烧排骨和清炒时蔬。

“你什么时候去打的饭？你五分钟前才下课。”

“我让姜珩学长帮我打的。”

“你让你的科研组搭档帮你，打饭？”

“学长说他顺路。”

谭屿能想象姜珩学长脸上的表情。

两个人在艺术学院门口的长椅上坐下来吃午饭。

十一月底的天已经冷了，户外吃饭不是最舒服的选择，但谭屿不想去食堂，论坛截图的余波还在，食堂里太多认识的面孔。

京邢显然想到了同一件事。

“以后不想去食堂的话，我每天打包回来。”

“不用每天。”

“那哪天不用你提前告诉我。”

谭屿夹了一块土豆丝送进嘴里，辣度刚好，醋放得不多不少。

“你以前给别人做过这种事吗？”

“什么事。”

“排队买早餐，记住消费金额，提前十分钟下课来接人，指挥学长打饭，记住辣度偏好，这些事。”

京邢夹着排骨的筷子停了。

“没有。”

“一次都没有？”

“从来没有。”

“那你第一次做这些事的时候，你觉得正常吗？”

“我没想过正不正常，做了之后觉得应该做。”

“应该？”

“你需要这些，所以我做。”

谭屿把筷子放在打包盒边缘上。

“京邢，你知道这个逻辑在普通人眼里叫什么吗？”

“叫什么。”

“叫谈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