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你怎么知道?”
“我有个远房亲戚在大少手底下干活,听说这位之前就被大少养在外头呢,在西郊置办了一套别墅,就住着她一个人,上上下下可是有二十多个人伺候,可气派了。”
西郊别墅?
程婉宜略有耳闻,不过从未听说这别墅里还住着其他人。她本想转身离开,但不知为何,双腿不听使唤,仿佛被钉在了原地,不得动弹。
刚才那声音又继续道:“你们不知道也正常,之前大少特地封了消息,连小报记者都没拍到照片,后来那附近又出了命案,更没人敢去探听了。”
“大少捂这么严实,你这会儿怎么敢随意说出来,不怕惹祸上身么?”
那人嗐了一声,“这次打仗,大少特意将人带在身边,听说好几日同吃同住,那边的人早就知道了,我也是前不久去亲戚家中作客才知道的。再说了,我跟你关系这么好,自然这些话不瞒你,你别出去传播就成。”
另一人笑了笑,道:“放心,这事儿我烂在肚子里,不跟别人说就是。”
风将树叶吹得哗啦啦地响,程婉宜的双腿站得有些发僵,等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两个女生早已没了踪影。
巧合么?
程婉宜心想,怎么就好巧不巧偏偏在这个时候,让她听到了这番话。
下午,她没有去棋社,而是直接回家,一进大门,就见青萝神色慌张地迎上来。“小姐,江姑娘方才匆匆忙忙过来,我瞧着像是前线那边出了事,你说会不会是……”
她话还未说完,程婉宜脚步匆匆地往会客厅赶去。
厅内,江寻眉头紧锁,大太太脸色白得像是刚缓过来,香莲正抚着她的胸口。
“大少怎么样了?”三姨太问。
江寻道:“有白小姐在,他暂时还死不了,但是……”
“吞吞吐吐的干什么,快说!”大太太拍打着桌面重重地咳了两声。
“高烧未退,昏迷不醒。”
这八个字,简直是判官落笔,生死一线。
“临湾的盘尼西林消耗得太快,新货至今还在路上,原本是要从临县调用,但不知道为何,运送的过程中不是没了消息就是意外被打碎瓶子,现在全昌明上下只有我手上还剩了两支。”
问题是,放在明面上八成送不过去。
这东西本来就不多,基本是供不应求的状态,原本她调了十支,但全都没送进去,好在她稳妥起见留了两支,不然现在才真的是听天由命了。
大太太冷静下来,问:“你有什么办法?”既然江寻直接上门来,说明她已经去过公署。
“我的意思是,让程小姐跑一趟。”
未等大太太细问缘由,江寻紧接着解释道:“程小姐深居简出,在昌明都鲜少有人认识,出了新安坝一路北上想必也不会引人注意。由她带着这两支盘尼西林,想必要比我们安排人要容易得多。”
这个法子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最后的两支药,再经不起任何意外了。孤身投奔远亲的弱女子,想必也不会有人猜到她身上有救命的盘尼西林。到时候再安排一个以假乱真的诱饵,顺利的话,五日左右应该能顺利到达十里坡地界。
大太太沉默了一会儿,问:“再无别的人选?”
“程小姐是眼下最合适的。”
“这么远的路,程小姐从未独自出过远门,要是……”三姨太忍不住担忧起来,但如今大少爷如今生死未卜,她又止了话头。
“太太,我去吧。”
程婉宜跨进门,语气平静,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跳得有多快。
“我是他的姨太太,我应该去的。”她向前走了一大步,眼神平静,“责无旁贷。”
大太太走上前来,拉着她的手,道:“好孩子,这次只能指望你了!”
程婉宜转向江寻,问:“江小姐,请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江寻松了一口气,连忙将自己的计划说出:“为了避免意外情况,这次只能你一个人去,不过我会安排好一个身份,沿路也有我的人暗中关照你。你无需害怕,只需按照我给你规划的路线走。”
江寻又打量了一下她的面容,道:“你出发前,得用我给你的药汁涂抹一下皮肤,暂时改变一下肤色,还有这头发,可能也要给你弄得粗糙一点。”
程婉宜点头,“一切都听你安排。”
一辆破旧的牛车在天蒙蒙亮的时候,摇晃着出了城门,赶车的是个耳背的老头,程婉宜蜷缩在车上,包浆的头巾裹着她毛躁的头发,蜡黄的脸看着有些营养不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