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漱玉没忍住笑出声来,将信封递给程婉宜,“想知道?你自己看呗。”
程婉宜犹豫了一会儿,将信纸展开,略显潦草的字迹映入眼帘,较之前落笔显得急促了些。
周漱玉在旁配音,刻意将嗓子压得极低,“带你的嫂嫂去照相馆拍一张单人照,速办!”
程婉宜本来面皮就薄,经她这么一逗弄,自然有些嗔怒,搁下信纸就要去打她。偏生这回周漱玉不再讨饶,而是变本加厉地一边躲一边明知故问:“嫂嫂,我大哥这是出门在外想你了咧,要拿你的照片睹物思人罢,嫂嫂给不给呀?”
青萝刚切好水果,端着托盘进来,冷不丁被周漱玉撞了一下,“唉哟,怎么了这是,怎么又闹起来了?”
程婉宜见青萝来得正好,忙让她把东西搁下,好一起将周漱玉这只滑手的泥鳅捉住。
“好嫂嫂,饶了我吧。”周漱玉敌不过主仆二人围追堵截,只好讨饶,并指了指屋外还没离开的小兵,道:“还是赶紧随我去照相馆吧,我大哥的人还等着拿照片回去呢。”
程婉宜看了一眼窗外,果然那小兵还未离开,不便让人久等,也说不出拒绝的话,只好偃旗息鼓,乖乖地坐下来让青萝梳妆。
小兵跟随三人一路到照相馆门口,亲手接过了照片,这才安心离开。
周漱玉看着匆匆离开的小兵,若有所思道:“除了太太,还从未见过我大哥有所牵挂呢。”她转头看向程婉宜,语气十分笃定,“看来我大哥很喜欢嫂嫂。”
程婉宜不置可否,只低头看着脚下的路,过了许久才道:“应当是,喜欢的吧。”
“什么应当,是肯定,我的感觉不会有错。”
程婉宜只笑笑,没有说话。
周漱玉又忍不住追问:“那嫂嫂你呢,你喜欢我大哥吗?”
程婉宜眨眨眼,道:“这个问题,我已经回答过啦。”
“唉?什么时候?”
周漱玉锲而不舍地追问,程婉宜偏不正面回答她。
“哎呀我错啦,我之前不该调侃你的,你就给我一个答案吧,不然我今晚肯定是睡不着了……”
程婉宜哼了一声,下巴撇向一边,“睡不着正好,小花园的昙花估摸着快开花了,你正好饱饱眼福~”
周漱玉哭丧着脸:“嫂嫂我发现,你跟我大哥学坏了,变得如此冷漠无情、不近人情……”
程婉宜捂着嘴巴假装惊讶:“呀,原来在你心里,大少是这样的,赶明儿他回来,我一定细心转达。”
“别!”周漱玉慌得直摆手,“我认输我认输,甘拜下风。”
青萝在后面瞧得直笑,三个人一路说说闹闹地回了家。
……
一转眼,九月将至,十里坡的战事还未结束,周行之除了每隔十日来信报平安以外,便再无多余的消息,只是信纸上的字迹越发潦草,偶尔忙不过来还让副官代笔。
周漱玉的船票也定好了,在八月的最后一个周日,原本是计划着要去临湾给她送别,但眼下情况特殊,周震山便只安排了副官一路将人送到临湾。
昌明的火车站内,三姨太紧紧拉着周漱玉的手,没嘱咐两句完整的话便流下来泪来。周漱玉虽然嘴上说着去个两三年便回,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了,但到底还是红了眼眶。
站台上的风很大,程婉宜最后一个同周漱玉告别,她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该说的话早就在离开的那天晚上,在同一个被窝里说完了。
“好好保重。”
周漱玉拉着她的手,撑起一个笑脸来,不着调地说:“嫂嫂,你等我在那边站稳了脚跟,要是往后受了大哥的欺负,你就直接买了船票过来找我,我养得起你。”
程婉宜这回没有再当她胡说,于是正色道:“好啊,君子一诺千金,你可得信守承诺。”
火车的鸣笛声催促,周漱玉挥手告别众人,毅然决然地迈出了奔向异乡的脚步。
周漱玉这一走,程婉宜的小院又恢复了从前的冷清,好在不久后便重回圣约翰女校,又有棋社的朋友作陪,日子倒也不会显得孤单。
算算日子,距离上一封来信已经过了十一天,也不知是路上耽搁了或者是没写,程婉宜不由地有些担忧起来,她渐渐地开始承认,自己有些想他了。
她在校园中庭漫无目的地闲逛,所到之处仿佛有道无形的墙,将她与其他学生隔离开来。但隐匿在身后打量的目光却从未少过,那些充满好奇的,抑或是鄙夷的,像牢笼似的,凌空罩在她的身上。
好在,她还能同吴唤儿和冯熹先生说说话,倒也不觉得自己被孤立。她正大光明地当一个旁听生,倒觉得比从前的假身份自在许多。
“大少在前线打仗,她一个姨太太怎么不去随军呢?”
不甚悦耳的声音传入耳朵,程婉宜在一棵古树前停下了脚步。
“随军?她去能干啥的,大少可是有随军夫人的,听说还是个留学归来的外科医生,两人可是青梅竹马的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