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行之总是在半夜回来,然后一早便要出门,这就导致程婉宜几乎就没怎么和他见过面,除了半夜会被他亲得迷迷糊糊被迫仰起头回应一下他之外,两人便再无交集。
外头的小报每日头条号外不断,城内看着风平浪静,也不知明面下到底藏了多少暗流涌动,大太太只希望今年的除夕能安安稳稳地过完。
年三十这日,程婉宜脖子上的伤也得差不多了,血痂掉了之后只留下一点凸起的疤,青萝日日都涂祛疤的药膏,看着已经平整了许多。
周漱玉提了一盏小巧的红灯笼过来,程婉宜正打算将昨日未写完的字帖收尾,但怎么也找不到钢笔了。她以为是青萝收起来了,但青萝表示没动过桌上的东西。
“奇怪,昨日明明就放在这里……”
“找什么呢?”周漱玉探个脑袋进来。
“钢笔。”程婉宜瞧见她手里的灯笼,觉得有些新奇,就把找笔的事儿抛诸脑后了。
“这灯笼瞧着倒是别致。”
琉璃做的,贴了一层红色的油纸,灯身只有成年人巴掌大小,里外拢共有两层,用手拨动外头的那层,在日光的照射下折射出不同的光影形状来。
“里头的灯芯涂了荧光粉,晚上也好看呢。”
程婉宜捧着小灯笼爱不释手,笑道:“哪儿得的,给我也买一个。”
周漱玉嘿嘿一笑,将另一只手伸出来,一模一样的红灯笼,她竟然有两个!
“陶师兄淘来的小玩意儿,特意托人送来的,说是新年礼物,棋社的女孩子们人手一个。”
程婉宜皱了皱鼻子,知她方才是故意逗她,嗔道:“好啊,大早上拿我寻开心。”
两人嘻嘻笑笑提着红灯笼去了前院,青萝跟在后头蹦蹦跳跳,院子里的积雪早就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上下正张灯结彩。年夜饭自是用不上她们帮忙,她们又对打麻将不感兴趣,便聚在一处同几个婆子家的小豆丁放花炮。
周漱玉玩心大,带着青萝一起瞎闹,不一会儿就混成了孩子王,还扮做了先生和书童教他们念诗,只可惜一个门牙漏风,一个还没学会说话,还有一个问题太多,一首《咏鹅》念得鸡飞蛋打。
程婉宜倚着廊柱笑得直不起腰,空地突然滚过来一个二踢脚,嘣的一声,收获一群崽子的嗷嗷叫。
“这才叫过年嘛!”陆远舟摸着下巴,笑出了牙花子。
周漱玉登时冲过去对他拳打脚踢,“远舟哥,你还是这么喜欢吓人,讨厌死了!”
陆远舟笑着将裤兜里的糖果全都掏出来,算是赔罪。
“大哥呢?”周漱玉剥着糖纸问。
五天前周行之忽然出了一趟远门,副官和陆远舟都没带上,也没说去哪里,怪神秘的。
“今儿一早到火车站,下了车直接去了军区,这会儿应该在回来的路上。”陆远舟说,“我来接嫂子出门。”
周漱玉替程婉宜疑惑,“出门?去哪儿?”
陆远舟回了她一个你别管的眼神,“总之没你的事儿。”眼神又落在青萝的身上,抬手指了一下,“也没有她的份儿。”
周漱玉砸吧了一下嘴里的糖果,给了他一个我懂的表情。
“二人世界嘛,我明白的。”
程婉宜:“……”
话说周行之从军区赶回来后,先去公署的浴室洗了个澡,又换了身长衫,离开时余光瞥见桌上陆远舟给他买的男士香水,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拿起来喷了两泵。
等他到戏院门口的时候,程婉宜已经到了一小会儿了,正新奇地仰头看着戏院门楣上的雕花图案。
脖子上围着他送的狐狸毛围脖,身上的大氅也是他挑的,毛茸茸地裹在里头,露出一个小脑瓜子,好奇地伸着脖子。
“过来。”
他朝她招手,小狐狸扭头看他一眼,哒哒哒地跑过来,被他大力拢在了怀中。
“啧。”陆远舟有些牙酸地别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