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卿回到甜水巷之后,一整个下午没有出门。
傍晚阿沅从后门回来,带了一封信。
陆管事回的,墨影传过来的,上面只写了一句话:巷口盯梢那两个人,是谢府护院,不是谢明渊身边的亲信。
云卿看完,把信纸凑到油灯上烧了。
不是亲信,说明谢明渊还没把她当回事。
如果他真觉得她值得亲自动手,派来的不会是护院,而是他身边那几条真正的狗。
但护院有护院的麻烦。
他们不动脑子,只会死盯着,反而更难甩掉。
第二天一早,云卿去许婆婆院里送粥。
老太太已经起了,正坐在院子里择菜。
看见云卿端着粥进来,放下手里的活计:“叶丫头,你又送饭来了。我这一把老骨头都快被你喂出膘来了。”
“您坐着,我来。”云卿把粥放在石桌上,顺手把那筐菜端过来帮她择。
许婆婆端起粥喝了一口,压低声音:“叶丫头,昨夜巷口那火,我听着不对劲。”
云卿手上没停:“哪儿不对劲?”
“那间屋子空了半年了,锁头都锈死了。上回我路过的时候还看了一眼,门上的锁是锁着的。”许婆婆说,“锁着的屋子,哪来的火?”
云卿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那火来得蹊跷,她也往谢家那边想过。
但许婆婆一个足不出户的老太太,能注意到锁头是锁着的。
“婆婆,这话您跟别人说过没有?”
“没有,就跟你说。”许婆婆低头喝粥,“我一个老婆子,多嘴多舌的不好。”
云卿没再接话,低头择菜。
但她把这件事记下了。
许婆婆比她想的要敏锐得多。
从许婆婆院里出来,云卿在自家门口站了一会儿。
巷口的茶棚里那两个人还在。
云卿没有往那边看,转身回屋,关上了门。
有这两个人在,她出门就不方便了。
但正想着,院门被人敲响了。
云卿走过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跑堂打扮的小二,见了她笑嘻嘻地递过来一只食盒:“叶姑娘,展大人让送来的。”
云卿接过食盒,关上门,拎回屋打开。
里面是一碟桂花糕,面上撒了松子仁。
碟子底下压了一张纸条,上面写了一行字。
兰州有信,一切顺利。近日莫出门。
云卿看完,把纸条凑到油灯上烧了。
一切顺利,说明展昭派去兰州的人已经摸到仁义粮油铺了。
近日莫出门,他也知道谢家的人在盯她。
她把桂花糕端出来,捏了一块咬了一口。
嚼着嚼着,她低头看了一眼碟子底下纸条留下的空档,忽然明白了。
桂花糕是幌子。
如果谢家的人截住这只食盒,打开就是一碟点心,什么把柄都抓不着。
纸条藏在碟子底下,不把糕拿出来根本发现不了。
她以为自己是在给他递线索。
他倒好,学会用这法子往回递消息了。
第二天一早,云卿出了趟门。
巷口那两个人还在。
她没往那边看,低着头拐出了巷子。
她知道身后有人跟着,但没有加快脚步,也没有绕路,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走,最后拐进了一家不起眼的茶楼。
她上了二楼,要了一壶茶,在临窗的位子坐下来。
楼下街对面,那个盯梢的人也停了下来,靠在墙根下,时不时往茶楼的方向看一眼。
云卿没往那边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过了一会儿,雅间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年轻男人走进来,穿着件月白长袍,头发束在帽子里,面容俊俏白净。
他侧身在云卿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一只手搭在桌上,姿态松弛,看着就像个出门喝茶的富家公子。
是沈清音。
大理寺卿沈大人的嫡女,云卿的闺中密友。
这人身材高挑,换上男装倒也有几分清俊公子哥的模样。
“你倒是会挑地方。”云卿给她倒了一杯茶,声音压低了,“你这身打扮,路上没被人认出来?”
“认出来又如何。大理寺沈家的小公子出来喝茶,有什么好奇怪的。”沈清音压着嗓子“倒是你,楼下那个人是跟着你来的?”
“谢家的。”
沈清音点了点头,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谢家在查你的事,你知道吗?”
“知道。”
“知道你还往灯市跑?你是不是觉得谢明渊认不出你来?”
云卿没有接话。
她低头喝了一口茶。
沈清音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叹了口气。
她认识云卿好多年了。
这位长公主从前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云卿说话轻声细语,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只被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漂亮是漂亮,但你一看就知道她飞不出去。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的云卿坐在她对面,话变少了,眼神变沉了。
你从她的眼睛里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不说这个了。”沈清音停了一下,换了个话头,“你那个邻居,许婆婆,人怎么样?”
云卿端着茶盏的手没有停:“挺好的。热心肠,就是嘴碎了点。”
沈清音点了点头,随口道:“那就好。我就怕你一个人在甜水巷住着,身边没个说话的人。”
云卿没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沈清音放下茶盏,看着她,忽然换了个话头。
“那个展昭,你跟他走到哪一步了?”
云卿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什么哪一步?”
“别跟我装。”沈清音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你在甜水巷住了这么久,他隔三差五往那边跑。你以为我不知道?”
“他在查军粮案,我需要他手里的线索。”云卿说,“我跟他之间就是联手查案的关系。”
“联手查案?”沈清音笑了一声,“你跟一个开封府的护卫联手?”
云卿没有接话。
沈清音看着她,目光一点点收紧了:“你对他动心了。”
云卿的手指蜷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