壬效签字的手停了下来,认真揣摩着艾丝里的话。
家族晚宴。
他知道那些老东西有多挑剔、刻薄。在那场面上打量,试探,嘲讽,暗戳戳地劝他再娶一只更体面的雌虫……这些戏码,不用想也知道会轮番的上演。
毕竟在他们眼中,一只雌虫而已,合心就留,不合心意丢弃就好。
“知道了。”他声音冷硬,又继续做着眼前的公务,“……让他准备好……顺便把那件定做的衣服拿过去。”
“是。”
明明只要一句“不带”,就能把那只麻烦的虫继续关在别墅里,眼不见为净。
明明只要放任不管,就不用这么烦躁。
一想到家族宴会上要发生的事,心情极其不爽。
麻烦。
真是麻烦。
他把这归结于原主的影响,精神力失控带来的暴戾,是被药物搅得一团糟的情绪。
通讯器的余音散在空荡的书房里,壬效捏着笔的手松了松,指腹蹭过书页上印着的族徽,金属般的冷硬纹路硌着指尖,就如同那些族老的眼神,冰冷又带着算计。
他靠在椅背上,抬眼看向窗外。
“主君……夫人那边已经把衣服收下了。”艾丝里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轻手轻脚的。
“注意言辞。”壬效应了一声,“让他明天早点准备,别出岔子。”
“是。”
书门合上的瞬间,壬效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压着突突跳起的太阳穴。
司徒尔的话在耳边回响,精神力躁动的越来越频繁,尤其是靠近艾利阿特的时候,那股暴戾像被点燃的火苗,一发不可收拾。
他知道明天的家族晚宴,就是一场鸿门宴。
那些族老不会放过这个时机,更不会放过艾利阿特——一个被虫帝赐婚、却只被封了雌侍的军雌。
在走廊的尽头,另一件房屋里。
艾利阿特拿起那件定做的衣服,抚摸着领口的暗纹,上面绣的是壬家家族的星藤,衬着暗紫色的面料,低调又显得奢华。衣服的领口做了微高的设计,刚好能遮住后颈的虫纹,袖口也做了收紧,能遮住手腕的旧疤。
他不用想也知道,这是壬效特意安排过的。
药膏还在床头,微凉的触感似乎还停留在后颈,指尖摸上去,不再是凹凸不平的硬茧。
艾利阿特坐在床边,看着地面上自己的影子,陷入了沉默。
他是军雌,从军校出来就上了战场,多年来这样走过,却没想到自己会成为一只雄虫的雌侍。他并不怕苛待,也不在意羞辱,怕的却是那措不及防的一点暖意,也怕这点暖意瞬间消失。
转瞬即逝,还不如从未拥有。
他抬手,摸着后颈,那里曾被壬效的指尖碰过,也被他嫌恶地推开。
那样温暖的触感和冷硬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在脑中挥之不去。
明天的晚宴,他知道会面对什么。但他能做的只有站在壬效身侧,守着雌侍的本分,替他挡下那些明枪暗箭,完成好虫帝交给自己的任务。
「哪怕,雄主心里,只觉得他恶心。」
窗外的星星又亮了一分,别墅里灯一盏盏灭了,只剩书房和最边缘的亮光,遥遥相对。
第二天下午,壬效刚治疗完精神力的泄露,艾丝里就来敲门了。
艾利阿特已经收拾妥当,打了一针药剂缓解自身,暗紫色的衣服穿在身上,长发披在脑后,做了些简单的装饰,把之前的发饰穿戴整齐,军人挺拔的身躯藏在衣服面料下,一举一动尽显得体。
他走到客厅时,壬效已经做好了准备。
穿了一身黑色的礼服,领口也绣着紫色的星纹,和眼眸一个颜色,上衣下摆缀着细碎的宝石,不失张扬。
他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军务卷宗,指尖滑过页面,见到艾利阿特走来,抬眼扫了过去。
艾利阿特立刻行礼。
“雄主。”
壬效“嗯”了一声,合起卷宗,起身。
“走。”
别墅门前的飞行器早已准备完成,艾利阿特跟在壬效身后,进了里面。
“你来开。”
壬效看着在他身侧,保持着不远不近距离的雌虫,发出了指令。
飞行器稳稳地行驶在虫族帝都的街道,街道两旁是高大的水晶树,叶子几乎是透明的,当阳光照射过来,洒在地面上绚丽的光斑。
艾利阿特看着窗外,心里盘算着晚宴可能出现的状况。旁边的壬效闭着眼睛,眉头微蹙,像是在休息,也像是在思考。
空气中飘来一丝甜腻的气息。
过了一会儿,壬效忽然开口打破沉默,声音却没什么温度,“听说你在帝国军队中从无败绩,想念军队生活吗。”
艾利阿特愣了一下,随即应声,“我不……”
“我问你想念吗。”
艾利阿特立刻低下头,声音轻轻地,却很清晰。
“想。”
他抬眼,偷偷看了一眼壬效的侧脸。
此时阳光落在他的眉骨上,勾勒出硬朗的线条。
“知道了。”
最终停在一座巨大的庄园里,别墅大门敞开着,站着不少虫族,穿着华丽的衣服,三三两两的聊着天,目光落在驶来的飞行器上,带着探究和算计。
壬效走出飞行器,紫色的眼眸扫过众人,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
艾利阿特紧随其后,站在身侧,却也能感受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打量,有嘲讽,也有不屑。
宴会就这样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