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客惊待的地方应该就在地下，因为两个房间都没有窗户，也听不见外界的声音。估计是容父容母怕他用蜡烛，他会把自己烧死在里面，甚至没敢给他用电灯。不过是书桌上方一个，浴室门口一个，这两个房间只有一扇门——容客惊无法靠近的那扇。

长时间待在这样安静的地方让人感到十分压抑，容客惊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渡过那段日子的，他只能根据容父容母送来的饭来判断过去了多久。越到后面，容客惊的精神状况越差，每天浑浑噩噩。

刚开始精神出现问题时，容客惊会无意识地流泪，等到泪水滴落到书页上，容客惊的意识才会稍稍回笼。到后来，容客惊哭累了，也哭不出来了，他只能换个方式发泄自己的情绪——抓头发。

身处地下室的容客惊根本没办法打理自己的头发，他也分不出精力去管。还是不知道第几年，容母来给他送饭的时候见他的头发已经长过屁股了，才拿来剪刀给他剪头发。

不过剪的很随意，容母想着反正还会长，干脆沿着耳下的高度把容客惊的头发剪断。

开头几天容客惊每次下床伸手一抓，抓不到东西，他才回想起他的头发被剪了。他想像一番自己现在的模样：精神憔悴的脸，和要短不短的头发......

容客惊崩溃了，他不敢想象自己居然变成这副模样。他甚至希望自己就这样死在这里也好，不要让...至少不能让廖觉鸿看到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太丑了。再之后说什么也不肯让容母给他剪头发，于是在离开地下室时，容客惊的头发终于又长到了及腰的长度。

容客惊离开地下室的那一年，日军计划全面侵华，分北、中、南三个方位侵略。好巧不巧，温都离日军南方的登陆点就在邻省边界，速度之快，人们根本来不及跑。

容父被召集参军了，容母同村里的其他人们会去中央给他们送饭、治伤、洗衣。不过容母没有忘了地下室的容客惊，每天早上离开前会先给容客惊多给送水送吃的，那时容客惊的精神和身体已经非常不好了，就这么一碗饭有时候连着第二天早上送饭时都还有剩。

这天容母照常放好容客惊的饭，还有她和容言烯的早饭。刚把灶房里的柴和灰清理出来，突然有人从巷子里跑过，边跑边大声喊——“小日子来啦！快点躲起来！”

容母脸上突然失去血色，不住地想：“小日子为什么会来？小日子能到这来那容父...”不敢再往下想去，她赶紧跑出厨房，把等在院子里的容言烯拉进来，一边移开灶房下方的水泥板，一边说：“你把这些吃的拿下去，不要洒了，走到尽头有扇锁起来的门，钥匙挂在旁边的墙上。你开门进去不要出来...还有个人在里面。”说着把吃的东西都拿给容言烯，让他带下去。

“妈妈，你去哪啊？”

“我去找你爸，不要随便出来！”

等容言烯从那个空隙里跳下去后，容母把水泥板重新盖了回去，把理出来的柴火和灰尽可能地塞了回去。一把火点燃，又在锅里倒了水，放入两根玉米。做好这一切，容母在通报人第二次路过家门前匆匆出去了，甚至来不及回头看一眼。

容言烯从那道不算大的空隙里跳下去后，先矮身走了两步这才直起身继续往下走。

下面是一道不长的通道，通道里放了五六支蜡烛、三捆柴火，还有一麻袋玉米。通道的尽头就是容母提到的那扇门，被一道铁链锁着，门边上有一个挂钩，有串钥匙挂在那里。

靠着门内透出的光亮，容言烯得以看清通道里的样子，得以安全走到到门前。那串钥匙挂在成人的腰高处，对于快10岁的容言烯来说还是很容易拿到的。

“怎么有两把钥匙？”容言烯拿不准，随便拿一把试着开铁链，不行，换了另一把才把铁链打开。

容言烯拿着钥匙，抱着饭推门进去，没走几步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地上”的长发人。这一看，容言烯的手下意识一抖，又猛地想起容母的话，把东西重新捧了回来。

“...哥哥？”容言烯试探地问到。

倒不是容言烯一眼就能认出眼前这位——长发、双目无神、脸色苍白、瘦的快要脱相...穿着他以前见容客惊穿的衣服的人是他哥。但当时容父容母异常的行为和不告而别的的容客惊一事，在容言烯心里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所以他才会这么问。

坐在那的人听着这个陌生许久的词，头偏了偏，眼神聚焦到站着的容言烯身上，顿住、又移开。

过了好一会容言烯才听到那人发出声音，“门关上。”

“哥—！”容言烯这下确定了，这就是容客惊，他赶忙把手头的东西放到桌上，正要往容客惊那边走，突然转身跑过去把门关上，这才往朝容客惊这里扑。不过因为容客惊太瘦了，看上去就不太好，临门一脚脚停住了。

“哥，这是怎么回事？你...”被什么东西隔了一下，容言烯低头一看，是一条锁链，扣在容客惊左脚脚踝，沿着铁链看过去，另一端钉在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