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思漾是被阿姨叫醒的,醒来时,已经下午五点多了。
“江先生说,他今晚临时有事儿,回来可能会晚些,但之前答应了您的事儿还记着,所以专门派人来接您先去医院。”
林思漾揉了揉酸胀的眼睛,缓缓坐起来,一时有些头晕,“他……有说什么事情吗?”
阿姨站在旁边,给他倒了杯水,“没有,但听着像是什么急事。”
“嗯。”
卧在地毯上的白猫似乎被说话声吵到,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慢悠悠地舔起了爪子。
小东西毛长得厉害,眼睛都被挡住,快要完全看不见。
林思漾沉默了会儿,坐到地毯上,把它抱到腿上。
“有剪刀吗?”
阿姨笑着将东西拿过来递给他,见他要给小家伙剪脸上的毛,立即上去帮忙按住。
“之前江先生让我把它带到宠物店剪过毛,但这小家伙还闹脾气,回来就不吃不喝的,我一到旁边就炸毛。”
“晚上还是江先生回来抱着,这小家伙才消停下来。后来,江先生心疼,就没再提去宠物店的事情了。”
“心疼?”林思漾眉心皱了皱。
大概剪了剪,见差不多,林思漾抱着它坐到沙发上。
阿姨拿来吸尘器,清理地上散落的毛发。
“是呀,”她说,“先生他虽然嘴上不说,平时回家看起来对猫爱答不理的,但小家伙用的东西可从来不含糊。”
“林先生你看,”阿姨朝远处扬了扬下巴,林思漾望过去,那里摆着白猫所有用的东西,“猫爬架,猫窝,尤其是那一架子的猫粮,哪个算起来都不便宜。”
那些东西,其实从这只猫来到这里的那一天就已经在了。
林思漾微微出神,“难道给它贵的东西就是心疼它吗?”
女人愣了愣,表情有些不解,“不心疼它为什么还要给它花钱呢?”
见林思漾没答话,以为自己说错了话,女人讪讪笑了笑,立马道歉,“不好意思啊,林先生,我不是硬要跟您杠的意思,您别生气。”
“我没有生气,我只是……”
“林先生,”安静了半晌,女人忽然开口,“我知道我不应该管这么多,但是有句话我……”
林思漾睫毛轻轻颤了颤,灰暗的眼睛盯着某处虚点,“没事的,你说吧。”
阿姨叹了一口气,神色忧虑,“林先生,我是过来人,干这行也十几年了,不是什么老古板,很多事儿也看得明白。”
“我知道您和江先生之间可能发生了什么不愉快,但从你们的眼神里,我看得明白,你们都很在意对方。”
林思漾摸猫的手顿了一下。
“以前我也跟你们一样,觉得爱情就是要轰轰烈烈的;可现在,见的事情多了,才知道其实能遇到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人就已经很难得了。”
“为什么还要因为一些事情,强行对什么都视而不见呢?”
“这些年,我见过很多人,明明好好的,可走着走着就散了,不管是因为什么,但终究都不好受,都或多或少会有些遗憾。”
“所以,林先生,听听自己的心吧,别留遗憾……”
被送到医院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林思漾全程有些心不在焉,走到病房门口时,忽然听到熟悉的声音。
他迫不及待地打开门进去,才发现林冉坐在床边,正陪姥姥说话。
“哥!”见到他,林冉兴奋地奔过来,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就抱住了他。
老人家在旁边笑着,“你这丫头,都这么大了,还这么毛毛躁躁的。小时候就黏你哥,现在还这样。”
小姑娘不愿意了,赶忙制止她,“姥姥……”
林思漾也终于回过神,扯了扯嘴角,“姥姥,她就我这一个亲哥,不黏我还能黏谁去啊。”
林冉撤开身子,笑着附和,“就是。”
老人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招喽,没招喽,俩崽子现在联起手欺负我一个老婆子喽。”
兄妹俩对视笑了笑,像之前那样一起围到老人身边。
“哪的话,明明是姥姥你欺负我们。”
“你这丫头……”
“明明就是……”
林思漾在旁边看着她们互相打趣,渐渐地眼睛有些酸涩。
他们三个人似乎已经好久都没像这样一块儿说说笑笑了,以前只觉得温馨,可现在却只剩下满腔苦涩。
晚上,林思漾出门买了饺子,回来时就见林冉正往窗户上贴着红窗花,用水一沾便吸附在了玻璃上。
姥姥在旁边笑吟吟地盯着她,听到开门声,笑意更浓,“冷不冷啊?”
林思漾提着东西过去,在狭窄的小桌上摆好三盒冒着热气的饺子,笑了笑,“不冷。”
老人不能多吃重油重盐的食物,林思漾就把饺子里的馅剥出来,只留下薄薄的皮让老人尝个味儿。
但即便如此,老人也没吃多少。
林思漾强忍着鼻腔的酸涩,埋头吃东西,最后半盒下去,却始终食不知味。
不过好在有林冉在旁边变着法地逗老人开心,他并没有成为那个扫兴的人。
吃完没多久,外面便传来隐约的喧闹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