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江一屿回到别墅时，林思漾正安静地蜷缩在沙发上，白猫乖乖地窝在他脚边。

“先生，”女人赶忙凑过来，接过他手上的大衣，轻声道，“林先生刚才喝了点粥，就在这儿睡下了。”

江一屿点了点头，缓缓走过去，坐到旁边。

身后，女人很有眼力见儿地退进厨房。

在屏幕里盯了一下午的脸，这时候真真切切出现在面前，竟莫名生出些仿佛过了一辈子的错觉。

只见躺着的人闭着眼睛，眉头紧紧皱着，或许是因为下午在外面待了太长时间，脸颊透出浅浅的淡粉色。

身上的毛毯也不知什么时候滑下去，小半个胸膛露在外面，江一屿将毯子往上提了提。

然后将他抱起来，上了楼。

房间并没有开灯，江一屿摸着黑进门将他放到床上，停了停。

“我知道你没睡……”

黑暗中，林思漾睁开干涩的双眼。

江一屿将被子盖到他身上，又把被角掖了掖。

“姥姥今天的状态不错。”

“医生说，再过两期治疗，最晚年后就可以进行手术。”

……林思漾沉默着背过了身。

“所以呢，你又想让我干什么？”

江一屿目光顿住。

再回神时，就看到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飘雪花了。

“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来没想过要强迫你做什么。”

林思漾艰涩地滚了滚喉咙，“那你的意思是我现在这个样子，是跪着求你的，对吗？”

江一屿只觉心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酸酸胀胀的，疼也不是，不疼也不是。

“如果可以的话，”他苦涩道，“我宁愿那个跪下的人是我……”

……林思漾怔愣着，手指紧紧攥着被子，因太过用力，指节微微泛白。

“跪着求你别放弃我，别离开我，就像之前那样，可……你真得会愿意吗？”

房间内安静了很长时间，静得连雪落下似乎都有了声音。

良久，江一屿叹出一口气。

他没听到回答，但或许他更应该庆幸，他没听到回答。

林思漾慢慢闭上了眼睛，他的思绪有些乱。

但这时胸前忽然伸出一只手将他朝后一揽，下一秒，他被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一切都会越来越好的……”

*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江一屿基本上都是早出晚归，但每天晚上见面时，他都会主动将姥姥的情况告诉林思漾。

自知争辩无果，林思漾也不再与他故意闹矛盾。

或许是对他的表现感到满意，期间，江一屿主动带他到医院，见了老人家几次。

林思漾不知道江一屿用了什么办法，能让老人一直对他的离开毫无察觉，但所有东西都在见到老人的那一瞬悄然消散。

治疗的副作用愈加明显，老人看上去一次比一次消瘦，林思漾陪在旁边，眼睛总忍不住发涩。

但好在，姥姥的精神状态很好，每次见他总是笑眯眯的，时不时还会故意逗他笑笑。

但她越是这样，林思漾就越是想哭。

有次他躲在病房门口，偷偷抹眼泪，被前来接他的人看到了。

他不知道江一屿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确定他来了多久，只知道终于反应过来时，江一屿就已经将他整个人紧紧圈了起来。

而他，闷声憋着，但却弄湿了一个人的半个肩膀。

那天晚上，他没回别墅，江一屿陪着他在医院待了一晚上……

*

新年在一片寂静中悄然降临……

金融系的课程结束得早，期末考试基本上都集中在放假前一周，科目多、任务重，在其他学院的学生还在死气沉沉上最后几节课的时候，金融系的学生已经将试卷上的奇葩题骂了个遍。

上午完成最后一科考试，出校前，江一屿回了趟宿舍。

自从之前把林思漾带到别墅，他就没再回来过，后来又因为打了杨宏光，老爷子一气之下给他办了退宿，他就一直被强行看管在家里。

宿舍不能住了，但东西都还在，最近一直在忙合作的事情，他一直没来得及拿。

宿舍门没关，半掩着，留着条缝。

之前四个人总有人有那么几次忘记带钥匙，如果恰好碰上其他人在外，就只能下楼找宿管，麻烦。

后来基本上都熟了，才心照不宣地不再锁门。

里面大概是没人，江一屿心想。

被褥那些东西没必要拿，因为就算拿了也没什么用，他这次想拿的，只有一件东西。

那件东西他忘在这里太久了……

随着吱的一声，门被缓缓推开，两个交叠在一起的人影闯入眼帘，江一屿一惊，顿在原地。

面朝门的那人最先注意到他，很快将坐在身上的人推了下去。

被推的人不情不愿，还想凑上去，就又被推开，“启哥，你干嘛呀……”

樊启坐在凳子上，用手背抹了抹嘴角，朝他身后扬了扬下巴。

男生没好气地转身，看清站在门口的江一屿时，表情先是一僵，但下一秒就换上一脸厌恶，气冲冲地坐回座位上。

“啧，可真会挑时间。”

房间内的气氛有些诡异。

樊启笑着站起来，把凳子放回桌前，让出道，坐到桌沿，懒懒道，“我们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江一屿表情已恢复如初：“嗯，回来拿个东西。”说完，便径直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