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上长时间的亏空并非一时半会儿就能养好的，尤其还是这心上的毛病。

整日在医院连轴转，又加上林思漾他这总爱胡思乱想的性格，他的身体状态早已在潜移默化中趋近崩塌的边缘。

而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恰好为这副羸弱的躯体提供了一个宣泄的机会，林思漾直接昏死了过去。

等到再睁开眼睛时，他已经身处在病房之中。

床旁架子上挂着两袋药液，液体顺着透明的细管一滴一滴落进滴管，然后一路向下，直直流进胶带下细瘦的青色血管。

林思漾移动的视线忽的愣住，茫然望向那只抓着自己手指的手。

骨节清晰，细长流畅，是极好看的类型，屈起的食指根部还有一颗很小但却不容忽视的黑痣。

很快，这颗黑痣轻轻颤动了一下。

“还难受吗？”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

由于躺的过于久，林思漾的脖子酸痛的厉害，这时一动似乎能听到骨节摩擦的轻微响声。

但他还是动了，循着声源微微仰头，江一屿的脸出现在他面前。

林思漾怔住，盯着半晌都没个动静。

江一屿不眠不休守在他旁边，面容明显憔悴，眼下挂着两团明显的乌青，以往冷静沉着的神色早已荡然无存。

但格外惹眼的是，他的右眼角和太阳穴之间的皮肤上出现了一道已经结痂的伤，与本就俊秀的面庞格格不入。

想到什么，林思漾的心脏莫名抽动了一下。

“脸怎么回事？”林思漾问他，声音虚弱涩哑。

或许是太长时间没见的缘故，他这样看着竟莫名生出些别样的情绪，不是烦躁，也不是开心。

就是，他的眼皮有些发酸。

江一屿愣了两秒，才回道：“不小心磕的，你——”

“疼吗？”

……江一屿话到嘴边，忽然哽住。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林思漾收回视线，望向天花板柔和明亮的灯光，一时出神。

但既然已经说出口，就已经没了收回去的机会。

江一屿垂眼看了看手心削瘦的手指，勉强抑制住自己鼓噪的心跳。

“不疼。”他说。

林思漾睫毛轻轻动了动，“嗯。”

如此，便没了下话，好不容易有点人气的病房就这样重新归于平静。

林思漾沉默着，觉得口干舌燥。

其实，还想问问你，之前说的过几天究竟还算不算数，又该……怎么算……

还有——

算了，林思漾闭上酸涩的眼睛。

半晌，他才重新开口，“我睡了多久？”

“将近三天。”江一屿看着他苍白的面容，只觉心脏一阵儿一阵儿地泛疼，他下意识伸手想摸摸他的脸，但就在快要碰上时，还是收了回去。

“怎么会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闻声，林思漾重新睁开眼睛，但眼眶已经微微红了一圈，“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我不是这个意思。”江一屿很快解释。

林思漾神情黯然，语速拖得很慢，“我知道，我只是觉得，自己什么也干不好，反而总给别人添麻烦。”

“怎么会，”江一屿眉头拧成一团，终究还是没忍住，摸上他泛红的眼尾，轻声安抚，“你只是太累了，事事总想着自己一个人抗，可这样怎么行呢？”

林思漾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侧过头，沉默了几分钟，“可我还能找谁？难道再找你来帮忙吗？”

这本是江一屿求之不得的事情，但从林思漾嘴里说出来，江一屿却只感到他明显的抗拒和疏离。

“为什么不可以，”江一屿表情悲哀，“只要你一开口，我什么都可以为你做，可你为什么就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呢？”

林思漾轻轻拨开他的手，睫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湿了一片。

“……江一屿，我就只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视野里的人先是呆了一下，随后林思漾便觉到唇上一热。

江一屿俯身，很克制地在他唇上碰了碰，随即撤开，温热的吐息落在林思漾的鼻翼一侧。

“我真想把我的心剖出来给你看看，里面全是你……”

林思漾脑袋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轰地炸开，噼里啪啦一阵乱响，他耳鸣了，顾不上手上还插着针头，双手勾住江一屿的脖子，仰头重新贴上去。

江一屿愣神片刻，很快伸手托住他的后脖颈，急躁地回吻。

两人起伏的胸腔紧紧贴在一起，唇齿相依，偌大的病房里仅剩下一片杂乱无章的喘息声。

……

病房里的暖气很足，两人抱着纠缠许久，感受到抱着自己脖子的滑落到床上，江一屿停下，喘着粗气看向近在咫尺的人。

他一直觉得林思漾的眼睛生得极为好看，眼尾微微下垂，不笑的时候，小猫似的，天生一种叫人心软的委屈感；但笑起来，却又明媚热烈，直叫人挪不开眼。

可现在，这对猫眼却蒙上了层薄薄的水雾，眼周泛红，像两颗脆弱红润的玻璃樱桃。

江一屿看得出神，想开口，但这时候才发现自己对林思漾好像从来没有过称口的称呼。

林思漾喜欢喊他的名字，可他喊林思漾的次数却是屈指可数。

“江一屿，”林思漾带着轻微的鼻音，看向他的眼神多了丝请求，“答应我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