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的治疗效果似乎不错,整个人的精气神儿看着比来之前好了不少。但这些药本来也带有副作用,老人身形日渐消瘦,唯一明显的便是头发已经开始大把大把地掉。
老人家一向爱美爱干净,即便年纪大了也依然守着这个习惯,这也是为什么林思漾之前没直接选择化疗的原因。
但现在,林思漾倒是也不知道自己做的到底对不对了。
起初几天,林思漾总是趁老人不注意偷偷将掉的头发藏起来,也尽量将能照到人影的东西都放远,但他的拙劣伎俩终究不能瞒天过海。
下午的时候,林思漾像往常一样替老人梳头,忽然就听到老人说,“这样每天麻烦还不如剃了干净。”
林思漾几乎是当场楞在原地,缓了几秒也终于确定其实老人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什么都清楚。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不知所措,担心他多想,老人又缓声接上,“况且过几天不就要做手术了嘛,这时候弄了,以后要做什么也方便不是?”
老人语气轻松,似乎这只是一场再简单不过的手术,可林思漾听着听着心却跌得更深,像是绑着块千斤的秤砣,直压着他喘不过气。
方案是专家和医生共同商量好的,跟之前的医生说的一样,需要再做一次手术,然后再展开后续的治疗。
林思漾全程听得认真,但在听到手术风险评估时,他低下了头……
可他又很清楚,这已经是他们综合各种因素后做出的目前为止最好的方案,别无他法……
白天他总是守在姥姥身边,但即便这样他还是抵不住总是胡思乱想,状态恍恍惚惚的,时常担心出什么意外。
晚上这种情况就更加严重,他已经连续好几天没睡过一个完整觉,失眠的症状愈来愈严重。
这样反复恶性循环,他整个人的精神状况倒是比老人还要差劲。那天他忽然看到镜子里的自己,连他自己都差点没认出来,镜中的已然是个活脱脱被吸干了阳气的病鬼。
胡思乱想间,他已经走到门口,拧开门把手。
门打开的一瞬间,一个人影出现在他视野中,林思漾短暂地愣了愣,便习以为常地关上门。
这人之前他发烧的时候见过,自上次跟江一屿见过之后,这人就隔三差五地出现在医院,但每次基本上只在门口静静待上一段时间,从没进去过,也很少跟他说话。
林思漾实在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也很清楚这人百分百就是江一屿派来的。
只是这时候看到他,林思漾才突然想到,自己与江一屿似乎已经快小半个月没见面了。
既然这样,那天为什么还给他那样的承诺,明明就是不想见而已,还偏偏把自己说得那么深情,江一屿是觉得这样口头玩弄他很过瘾吗?
“如果见到你这个样子,”这人上下打量着他,语气平静到毫无一丝波澜,“小江总估计会不好受。”
林思漾只觉可笑,心想他们这些人还真是不讲理,都在这种地方了,还想着让主子高兴,全然不管他们这些底层人的死活。
难道就因为他们没钱没势力,就该白白这样被当物品一样随意指摘和摆布吗?
可这条路终归还是他自己选的,所以也算是他自作自受吧,况且还是姥姥即将做手术这样紧要关头,不能因为他再出其他的乱子。
“知道了。”他敷衍回完,就准备绕开这人离开,但却没想到这人已经先一步挡在了他面前。
何枫:“林先生,我今天来还有一件事。”
林思漾停在原地,面色冷淡,“什么?”直觉告诉他这人要说的会跟江一屿有关。
“你不用这么紧张,”何枫严肃的表情稍稍缓和,“放心,我不是来劝你离开小江总的,只是董事长想让你帮个忙。”
闻声,林思漾神情立刻紧绷起来,错愕又不解地皱起眉。
何枫这才将手中的文件递给他,林思漾犹豫了几秒接过去,翻开便看到“合约书”三个字。
之前,江一屿就拿着合同书找到星悦,现在他爷爷也给了他相差无几的东西,江家人的行事风格还真是出奇的一致。
“因为你的事情,董事长已经将他在公司的所有业务一并停了。”
林思漾翻页的指尖顿住,迅速抬起头,“你说,什么?”
说完,那天晚上在江一屿脸上看到的那两道红痕在他脑海中飞快闪过,像全身忽然过了电,这一瞬间熟悉的不安感又翻涌起来。
何枫淡淡地点了点头,随后言简意赅地复述了一遍事情经过,包括起因以及最后的部分处理结果。
听完,林思漾只觉自己脑袋嗡声一片,呆在原地半晌没回过神儿。
那天晚上不明白江一屿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却没想到现在他才有种恍然的感觉。
所以江一屿当时就想让他看到这个吗?可江一屿似乎又没打算将这件事告诉他,但为什么现在这个人又……
到底是故意做给他看的还是什么,难道真的……图他的喜欢吗?
何枫全程在旁边观察着他的神情,见差不多了,才又沉声开口道,“但是,现在只有你能帮他。”
闻声,林思漾倏地回过神,茫然抬眼看向面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