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事会里不少人早就对江一屿颇有微词,一来是担心他年纪小可能经不住事,二来是近两年随着其他品牌的崛起,迪泰所占据的市场份额已经出现下降趋势。
这种情形下任谁也不能百分百信任一个二十岁都不到的人,老家伙们不敢赌,江承平也不例外。
尽管他已经有意识培养江一屿去接触相关的事务,但他也很清楚,以江一屿现在的能力,远远还不能到能独当一面的程度。
但偏偏这种关头他又不安分……
“董事长,”何枫将报告放到桌上,“杨总那边已经谈妥了,他同意可以不追究小江总的法律责任,但是具体补偿——”
“这些你尽管去谈就是,”江承平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因为江一屿他已经好几天没怎么合眼,“毕竟他也是为迪泰尽心尽力干了这么多年,而且这次是我们理亏。”
何枫撤回身子,“那小江总那边……”
“还什么小江总,”江承平一听到他,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怒火又燃了起来,“他给我惹出这档子事,我还怎么敢把迪泰交给他?难道等他把每个人都打一顿?”
何枫急忙给他倒了杯热水,“小屿他,就是太年轻了,做事容易冲动,等他再长大一点,他会有分寸的。”
“……冲动,”江承平冷哼一声,起身缓缓走到窗边,“虽说他妈妈的性子我不怎么瞧得上,但现在我倒希望他能跟她学一学,多一些隐忍。”
这次倒不是江承平一味偏袒杨宏光,杨宏光背后干的事情他也并非充耳不闻,只是在这商业场上,不论是对是错,谁先把情绪摆在面上,基本上就注定要输了。
江承平只怕他这样意气用事,以后就算把迪泰交到他手上,他在公司也难以立足。
何枫跟在旁边,窗外是高楼林立的繁华盛景,“小屿他会懂您的良苦用心的。”
江承平叹出一口气,“但愿吧……”
说着,他重新坐回办公桌前,喝了口早已变温的水,随手翻看起面前的文件。
“昨天见到人了?”江承平问。
“是,”何枫说,“除了亲属关系有出入,基本上跟杨总说的一样。此前小江总卡里的大额资金流动,也确实跟此人有关。”
文件内容很简单,不过短短几页纸就将人介绍得清清楚楚,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人。
何枫静静观察着他的神色,见没有异样,缓缓垂下眼睛,“现在,要动吗?”
闻声,江承平沉默了几秒,随手将东西扔到桌上,沉声道,“现在还不是时候,再等等。”
何枫:“好。”
“对了,送他出国的手续办得怎么样了?”
“已经着手在办了,根据您的要求,相关证件都走的特殊流程,估计一周内就能弄好。”
“只是……”
何枫办事儿向来果断利落,今天这样犹豫倒是不怎么多见,江承平皱了皱眉。
“只是小江总那边……”
“愿不愿意不是他说了算,”江承平说,手指在文件上戳了戳,“况且不是还有这个么?”
何枫这才终于回过味儿,了然地点点头,“是,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
病房是个套间,面积大,采光好,老人家平日里最喜欢阳光,有时能在窗前的沙发上坐一下午。
林思漾和护工反复劝说多次没有用,最后无奈,林思漾买了几个厚实的软坐垫,在窗前弄了个简易病床,尽量让老人家能躺得舒服些。
搬过来的这两天,林思漾晚上依然睡得不怎么安稳,时而惊醒,冒出一身冷汗。
终于回神之时,又总是才发觉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某个聊天框,也许是睡着之前,也许是惊醒后意识混乱的时候。
但无论哪种情况,页面的最顶部反反复复却总是那张熟悉的图片。
与此同时,耳旁还有挥之不去的那句“喜欢我一点吧”。
林思漾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漾啊……”
老人的声音忽然打断他的胡思乱想,林思漾很快反应过来,见老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转头,正拧着眉头,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怎么了,姥姥?”他将毛毯往老人身上盖了盖,“是不是不舒服?”
老人摇摇头,枯瘦的手摸上他的脸,“你是不是有心事儿啊?”
“我……”
“从小到大,你就喜欢什么事情都憋在心里,”老人满眼心疼,语速拖得很慢,“也不跟我们说,可这怎么能行呢?”
林思漾表情僵硬了一瞬,随即干巴巴地牵动了下唇角,“姥姥,我真没事儿……”
老人叹出一口气,也不知信了没信,视线重新移到窗外。
外面早已没了什么阳光,天色渐暗,远处的部分高楼已经零零星星地亮起了光。
“这些年,这个家全靠你撑着,”老人握住他的手,语重心长道,“姥姥总觉得对不住你。”
林思漾急忙打断她,“才不是,这些本来就是该我做的,咱们是一家人,哪能说什么对不对得住呢?”
“姥姥,你再这样说,我可就真生气了。”
“好,”老人很快妥协,“不说这个了,咱说点儿别的。”
“这样才对嘛,”林思漾坐到旁边的小板凳上,动作熟练地开始给老人按腿,笑道,“说点儿开心的,比如快过年了,姥姥今年准备给我和冉冉多少红包呀?”
老人轻轻弹了弹他的脑门,“你呀,年年就惦记这点事儿,没个正形。”
“这点事儿咋了,”林思漾故作不满地回道,“再说了,过年不惦记红包还能惦记什么。”
“咋没有,恋爱结婚不比这个事情大?”
闻言,林思漾整个人一下子蔫了下来,“姥姥,怎么又提这个,感觉您都催了我一辈子了。”
老人道:“但不管多少遍,你是一点行动也没有。”
“姥姥……我……”
“你跟姥姥说,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这句话问得突然,林思漾一瞬间愣住,手上按摩的动作也跟着渐渐慢了下来,走了几秒神,但很快,他的神情又恢复如初。
“姥姥,你怎么突然这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