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我是看着你长大的，”老人揉了揉他的脑袋，浑浊的眼睛落在他脸上，但眼底却温柔得不像话，“以前小时候你喜欢什么，就愿意自个儿抱着，护犊似的，谁要也不给。”

林思漾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低声咕哝道：“我哪有……”

“你别看这几年你在我身边时间少了，我就什么也看不出来。”

“姥姥，”林思漾拉住老人的手，孩子气的来回晃了晃，失笑道，“您就别乱猜了，行不？我真什么事儿也没有，更别提喜欢谁了，还早着呢。”

“那你整天盯着手机是怎么个事儿？”老人很快接上。

林思漾只觉脑子嗡的一声，表情呆滞了几秒，尽管掩饰得很快，但脸上情绪还是全被老人尽收眼底。

还不等他回话，老人便又开口，“去吧。”

“既然喜欢，为什么要让自己遭这种罪呢？”

态度平和，没有问是谁，是个怎样人，也没有考虑他们适不适合，发生了什么事，老人家只知道他喜欢，想让他开心，所以就毫不犹豫地鼓励他去见面。

可林思漾此时心口却一阵儿又一阵儿地犯苦水，堵的厉害，又隐隐作痛。

喜欢吗？

可他又能喜欢谁呢？

“姥姥，我和他……”见没有办法再隐瞒下去，林思漾也不再强撑。

他依然垂着头，整个人看上去恹恹的，全然没了往日那活泼机灵的模样，这些老人看在眼里，但却实打实地疼在心里。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林思漾低声说着，像个犯了错的孩子，“我好像从来都没有看懂过他，而且……”

“他应该不喜欢我……”

一周之后，今年冬天满城的第一场初雪悄然降落。

见老人安然睡下，林思漾轻声关上门。这层全是特殊病房，平日里来往的人本就稀少，这个时间点就更是见不到人了。

楼道空荡荡的，灯光温暖柔和，不知是谁打开的窗子忘了关，冷风正裹挟着些细碎的雪片灌进来，冷得冻人。

林思漾走到窗边，漫不经心地瞅着空中飘落的雪花，手在外面伸了好一会儿，也不知道是手心温度太高，还是雪花故意躲他，最后一片雪花也没接住，只是再拿回来时手掌却已潮湿不堪。

他好像什么也留不住……

“怎么这么凉？”

熟悉的声音忽然落在耳畔，林思漾瞬间怔住，愣神间，他最先感到的是一阵恍惚，就像是在做梦。

直到那人手心的温度真真切切地透进皮肤，他才猛然惊醒，反应过来是谁便想抽手，但手却已经被牢牢攥住，任凭他用尽力气这人也丝毫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你来干什么？”见状，林思漾也不想再反抗，余光扫向旁边的人。

江一屿并未立即答话，先是伸手将他面前的窗户关上，然后拉着他走到旁边的病房门口，开了门。

“下雪了，”黑暗中，江一屿把他抵在门上，手指轻轻摩挲起他耳边的碎发，“我想来见见你。”

紧接着，还不等林思漾回过神，一个湿热的吻便先落在他唇上。

江一屿动作很温柔，温柔得就像他们第一次接吻那样，吻中带着试探，又掺杂着些许似真似假的珍重。

但对林思漾而言，江一屿现在的行为却只让他深感惶恐。

可即便如此，他仍然承受着江一屿的吻，没有推开。

只是哪怕他像块儿毫无生气的木头一样，不加回应，面前的人却好像依然吻得乐此不疲。

渐渐的，林思漾竟也生出点不合时宜的不忍，但幸好他理智尚存，以至于他不会就此犯错。

只是，江一屿难道就真一点也没察觉到他的态度吗？

可为什么还要这样对他……

纠缠迷乱间，江一屿忽然停下，声音从两人相触的唇缝间溢出来，“你瘦了。”

“不过才几天，”林思漾努力使自己保持清醒，但尾音却仍旧带着若有似无的颤音，“哪里看得出来？”

江一屿缓缓撤开身子，“我以为你到这里会好点。”

听到这句，林思漾的表情立刻警觉起来，声音发冷，“什么意思？”

“想反悔？又想下药把我带回去，是吗？”

“你在说什么？”江一屿呼出口气，手安抚似地放到他后颈蹭了蹭。

“说什么，”林思漾冷漠地撇开他的手，又抹去嘴上的水渍，“这难道不是你会干出来的事情吗？”

“你为什么就不能相信我？”江一屿语气有些急切，双手又按住他的肩头，“难道就因为这个，其他的，你就真的什么都看不到了吗？”

黑暗中，林思漾直直望向他的眼睛，神色复杂，“我还应该看到什么？”

江一屿却没立刻回话，只是抓着他的手微微动了动。

两人双双陷入沉默，只留下微弱的呼吸声在这寂静的黑暗中互相纠缠。

最后，还是林思漾最先打破僵局，“你放心，我们之前说好的，我都记得，不会忘。”

“你明知道……”江一屿说到一半停住，但最终还是没再接下去，林思漾只听到他叹了口气，然后就感到肩头的力道忽然一松。

“你早点休息吧，”江一屿语气已然恢复如常，“下雪了，天冷，记得照顾好自己，我改天再来见你。”

林思漾目光不自然地转到一旁，滚了滚发干的喉咙。

临走前，江一屿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这里本就是专门给你安排的房间，但我听护工说你晚上还是会睡在隔壁。”

“这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如果你觉得累的话，如果愿意，就……来这里待会儿吧。”

门被打开，外面楼道的灯光短暂地映亮那半张熟悉的脸庞，仅仅是一闪而过，但上面隐约的几道红痕却是被林思漾看了个清楚。

他下意识张口，但灯光并未给他开口的机会，一瞬间，黑暗再度扑面而来。

视野模糊，他呆呆站在原地，也不知视线该落在何处，只觉得呼吸重得很，思绪也逐渐乱成一团，紧绷的身体一点点垮下去……

不远处的窗外，即便看不真切，但依稀能看到雪花依然在飘，但雪势却比刚才大了些，这样望过去，倒是给人一种悲凉荒寂的意味来。

林思漾静静看着，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垂头，看向自己的手背，一时恍惚，仿佛那上面还留存着那人的余温。

可实际上 ，就跟他什么也看不到一样，他的手也早已是冰凉一片……